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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原创剧本网 > 原创小说 > 历史小说 > 《护国英雄传》之《浴血天山》
授权级别: 普通授权与委托
投稿日期: 2025-01-16
修改日期: 2025-01-16
会员: 胡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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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数量: 259 次
小说长度: 110分钟
小说价格: 30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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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名字: 胡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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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级别: 普通编剧 普通编剧
《护国英雄传》之《浴血天山》

             浴血天山

                     

目 录

第一章     神秘访客

第二章     古寨遭袭

第三章     试枪      

第四章     起兵大本营

第五章     午夜行动

第六章     虎口救妻儿

第七章     冰川疑云

第八章     特工队覆灭

第九章     雪莲之缘

第十章     惊天秘密

第十一章   桃花寨下书

第十二章   汗王亲征

第十三章   阵前救美

第十四章   响箭之声

第十五章   致命毒剂

第十六章   困兽之斗

第十七章   劫后重生

第一章  神秘访客

1867年2月5日(清朝同治六年大年初一)。

新疆中部天山脚下的巴音郭楞地区大雪已连续下了两天,临近午夜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地上的积雪已经一尺多深,远近都是白茫茫一片。

巴音郭楞地区地处整个新疆的腹心地带,这里是南疆的最北缘,与北疆的乌鲁木齐和伊犁都是隔着一条天山雪峰线紧紧相连。

朝廷设置在巴音郭楞地区的军府衙门(喀喇沙尔办事大臣衙门)就坐落在焉耆城这个千年古镇的中央。焉耆城西南面四十公里处是拱卫这个地区统治中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库尔勒城;焉耆城西北面四十公里天山脚下的哈尔莫敦(今新疆和静县哈尔莫敦镇)是土尔扈特蒙古部落南路盟的部落大本营。焉耆城、库尔勒城、哈尔莫敦的土尔扈特大本营之间形成了一个互为屏障的“品”字型防卫“铁三角”,是巴音郭楞地区最重要的心脏地带。

焉耆军府距东面的哈密军府、西面的阿克苏军府、北面的乌鲁木齐军府和西北面的伊犁军府之间的直通距离,都在500-600公里之间。沿途都设有多个军台驿站,文报迭送、军情传递颇为通畅。

巴音郭楞地区也是土尔扈特南路盟的朝廷封地。十八世纪七十年代,土尔扈特人在渥巴锡汗的统领下历经艰险东归祖国后,部落的核心部分(土尔扈特南路盟)全部安置在了巴音郭楞地区,在这里驻牧已有百年。

从博斯腾湖(古称:西海)湖畔到与伊犁相邻的巴音布鲁克草原、巩乃斯草原两地,这东西400公里长、南北200公里宽的广阔地界上,遍布山前草地、山川沟壑、高山草原。土尔扈特南路盟的4个旗、54个苏木就散布在这里……

将近午夜,大雪仍在继续。

在焉耆城东北方向的山边道路上,一队狰狞凶恶的白衣蒙面夜行人,正沿着山边向正北方向催马前行。

这些人对这里的地形道路好像都十分熟悉,选择的行进路线都是精心安排过的;既避开了多个有军士把守的关卡,也没有进入人口聚集的村落,还顺利地渡过了已经封冻的开都河。显然是他们其中有人此前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和气候条件经过了仔细的查探,了熟于心。

焉耆城正北方向一百多公里外,就是中天山最高峰——天格尔峰。天格尔峰由西往东绵延的山脊线,就是巴音郭楞地区和乌鲁木齐地区的分界岭。北侧是乌鲁木齐南山;南侧是中天山巴音郭楞境内最神秘的峡谷——天狼谷。

天狼谷是巴音郭楞地区的最北缘,也是土尔扈特部落54个苏木当中最北边的一个村落——夏尔尕苏木的驻牧地。整个天狼谷成东西走向,两个谷口相距二十多公里,一条小河从谷内穿过,山谷最宽处有两公里多。最宽阔的这块地方就是处在中心位置偏近东谷口的牧民聚集区——青松寨,夏尔尕苏木的办事公堂就设在此处。

这千年古寨,也许是因为村落四周遮天蔽日的雪松森林而得名。古往今来,有无数传说中的豪杰侠士在天狼谷的深山古洞中修炼真功后行走天下;也曾有不少反抗朝廷的绿林好汉,因被朝廷通缉而蛰伏谷内,待机而动。因此,天狼谷远近闻名、神秘莫测。

大雪覆盖的天狼谷东谷口外,一块斜躺的巨石上刻着斑驳不堪的三个篆体大字“天狼谷”。巨石的身后,两侧像刀劈一样的百米悬崖夹持着一条三米多宽的山道,这是从东谷口进到天狼谷谷内的唯一通道。夏尔尕苏木在山道前安置了五米多高、十米多宽的巨大圆木栅栏;栅栏上方的**里有几名守卫,**附近还设有隐伏的暗哨。这道山门既防山贼、又防悍匪,守护着天狼谷的夏尔尕苏木百年有余……

午夜时分,青松寨的木制大帐内,夏尔尕苏木佐领桑格吉,还在和上、下两个十户长谈论着当前新疆的局势。虽说今天是大年初一,可大家都高兴不起来,心里一直是空唠唠的。

“据说喀什、和田和阿克苏都被浩罕人占了,库车也丢了。到现在也没听说有朝廷大军前来的消息。今后战火有没有可能烧到咱们这里啊?”上十户长忧心忡忡地问桑格吉说。

桑格吉也是一脸惆怅,叹了口气说道:

“以我们新疆现有驻守兵力,根本对付不了好几万的浩罕阿古柏军队和英国雇佣军。可现在的朝廷内忧外患,眼前也不可能腾出手来对付这些侵略军。今后的状况,真不好说……”

下十户长对浩罕军队的暴行有所耳闻,有些惊恐地说道:

“浩罕人都是丧心病狂的家伙,杀人不眨眼!听说他们攻占的每座城镇都杀了好几万人,光和田城一个地方就有五六万人被杀,想想真是可怕!”

上十户长对浩罕军队长距离跨国界作战的势头有些不解,疑惑地说道:

“浩罕军队的前锋已经远离浩罕国两千多里,战线拉的那么长,军需补给肯定不容易。这弹丸小国它哪来的胆子还敢朝前走?真不怕有来无回吗?”

桑格吉年岁较长、见识也广,梳理分析道:

“有英国人给他们撑腰壮胆,这些贼人就敢冒险前进。不过,最关键的,是他们瞅准了现在朝廷无力西顾的这个时机,所以才敢放手一搏……现在浩罕人的最终目标还不清楚。如果他们止步南疆,我们暂时保住北疆;可能还有喘息的机会,今后凭借新疆现有兵力,可以拼死一战。但是,浩罕军队兵锋正盛,英国人提供的枪炮也特别厉害,估计他们不会就此罢手,乘势东进的可能性很大。”

下十户长说道:“如果浩罕人来攻咱们天狼谷,凭借两个谷口的天险和咱们青松寨的藏兵洞,完全可以和他们周旋一阵子,坚持几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桑格吉喝了口茶,思索片刻,摇摇手说道:

“咱们这里应该不会是他们的主要进攻方向,大队人马在这里也根本施展不开。我认为,托克逊和达坂城这两个南北疆隘口,才是他们要重点夺取的的进兵通道……”

说话间,东谷口的哨兵来报,说自称是达坂城守备兵营的把总沙大人前来巡视。桑格吉三人都吃了一惊!

上十户长十分疑惑地说道:“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官兵来咱们这里?”

下十户长更是纳闷,说道:“从来没听说达坂城兵营有姓沙的把总?”

桑格吉问哨兵说:“他们来了多少人?”

哨兵回答道:“有二十几个人。”

桑格吉思索了一下说道:“先请他们进来吧。”

哨兵得令转身出门,一开门就愣住了……只见六七个身着白色夜行衣的人已经持枪围住了大帐,并且有两人齐声喊道:

“达坂城守备把总沙曼大人到!”

桑格吉见状急忙带着两个十户长出帐迎接。

不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走来。这群人正是夜行晓宿的那一队神秘队伍。

领头的那个军官模样的人来到大帐跟前下马。

桑格吉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高声说道:

“不知沙大人到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沙大人请!”

沙曼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进到了大帐,坐到了正座上。两个十户长赶忙上茶。

沙曼一副盛气凌人的派头,手握马鞭说道:“本大人前来巡查各地的防务,希望各位首领多多配合才是。”

桑格吉赶紧回应道:“一定,一定!”

沙曼问道:“你们对当前的局势了解吗?”

桑格吉小心作答,说道:“略知一些,听说浩罕军队已经占领了大半个南疆,还有可能继续推进……”

沙曼好像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们是不是有所准备呀?”

桑格吉急忙介绍青松寨的防备状况,说道:“此前,我们部落的汗王已经命令我们加强防备。我们苏木已经加派了东西两个谷口的守卫,可疑之人绝不放入谷内。本苏木的六十名青壮年乡勇也全部备齐了弓箭刀枪,随时准备与来犯之敌进行交战。”

沙曼继续再问:“凭你们苏木的这点力量能守住天狼谷吗?”

桑格吉赶忙答道“我们部落能上战场的兵勇虽然不多,但依靠两个谷口的天险,只要防卫安排得当,他们想攻进来也不容易。”

沙曼一脸不屑,继续问道:“浩罕军队有的是洋枪大炮,谷口的天险不足为虑,根本挡不住他们。如果他们拿下谷口,攻到你们的青松寨怎么办?”

下十户长急忙抢着回答说:“我们的青松寨到处都有机关,尤其是大小藏兵洞各个相连,洞口随时可以攻击来敌,他们即使进到天狼谷内,我们也一定能把它赶出去。”

沙曼眼睛一亮:“哦?”

桑格吉心中一惊!这青松寨的藏兵洞一直是本部落最重要的秘密,是用来保命的,决不能轻易示人!现在下十户长说漏了嘴,被别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桑格吉急忙岔开话题说道:“青松寨四周山高林密,如果有人攻进来,我们可以撤到山上利用有利地形与他们周旋,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一草一木都了熟于心……”

沙曼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说道:“跟我说说你们‘藏兵洞’的事吧,我看这才是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桑格吉看了下十户长一眼。下十户长也意识到了自己向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泄露部落的最大秘密确实是十分鲁莽的举动,内心非常自责,但悔之已晚。

“现在说的‘藏兵洞’是村寨附近的山上有几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传说中,在很多年前有些内地来的侠客在这里修炼武功,就住在洞里。我们把这些岩洞作为躲避天灾的藏身之处,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桑格吉小心解释了一下,希望能淡化这位沙大人对“藏兵洞”的注意力。

“洞里能藏下多少人?”

“也就五六十人吧。”

“主洞口在哪里?”

“就在后山。”

沙曼一脸严肃地问道:“根据朝廷的旨意,尚未陷落的南北疆各处要塞关卡、城镇村落的首领和兵勇都要验证和甄别对国家的忠诚,表明不资敌、不降敌、抵抗到底的决心。你们能照做吗?”

桑格吉一听此话,顿时胆气提升,铿锵有力地答道:

“浩罕人占我国土,屠杀我几十万同胞,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有一天这些贼寇胆敢来犯天狼谷,我们整个夏尔尕苏木必定以死相拼,报效国家,绝不含糊!”

沙曼点了点头说道:“嗯……说得好!不过,如果浩罕人来攻的话,重点应该是达坂城和托克逊城两处要塞。如果到那时关塞军情告急,你们能协助守军一起抗敌吗?”

桑格吉继续答道:“协助守军抵抗来犯之敌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义务。我们苏木平时训练的这六十多号青壮年乡勇,不光是守护自己的村寨,需要时就是要上战场杀敌立功的!请大人放心,只要大人召唤,我会亲自带领他们到军前效力。”

沙曼又点点头说道:“嗯!……很好!桑格吉头领深明大义,朝廷会很欣慰的。那咱们现在就去查看一下你们的藏兵洞如何?”

桑格吉见“藏兵洞”的秘密已被盯上,再也不好隐瞒了,心中有些无奈,但只能照办。他伸开手臂说道:

“沙大人请……”

大家出了大帐,沿后山小路来到了半山腰的藏兵洞的主洞口。

青松寨后山的这些“藏兵洞”其实是几万年前由于地质运动自然形成的石灰岩溶洞,幽深的主洞与十几个支洞直接相连成辐射状,且每个支洞都有洞口,的确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天然堡垒。

下十户长点燃了主洞口石璧上的火把。

沙曼查看了一下洞口,问道:“这洞里能容下六十多人?”

桑格吉轻声回答:“是……”

沙曼的副官凑上去在沙曼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沙曼煞有介事地对桑格吉说道:“桑格吉头领,你们部落的抗敌防御体系确实准备得不错……为了完成我们这次巡检的差事,请你安排号手现在就吹响紧急操演的集合号;马上进行紧急操练。操演完成,我们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桑格吉心中又是一惊!有些犹豫,急忙问道:“您是说现在?”

沙曼点点头,阴沉着脸说道:“是的,现在!”

桑格吉三人不解地对望了一下。两个十户长也非常疑惑,但三人都知道这是军令,不能违抗!

桑格吉无奈之下,向两个十户长下令:“通知号手,吹紧急集合号!”

静谧的天狼谷,百年来头一次在深夜响起了不祥的牛角号声。睡梦中的人们怎么也想象不到,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

也就一袋烟的功夫,数十名带着弓箭刀枪的青壮年牧民匆匆来到了藏兵洞洞口。

大家都不知道深夜召集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疑惑地望着桑格吉和这一群从未谋面的神秘人。

桑格吉见人员已基本到齐,准备发话。上十户长上前悄悄提醒说:“阿山昆都还没到。”

桑格吉此时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现在见他的副手——苏木的骁骑校阿山昆都还未到来,反到有了一丝欣慰……当下的情况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桑格吉高声向大家介绍说:“各位乡亲!这位是达坂城守备兵营的沙大人。深夜到咱们青松寨,是奉命前来巡查咱们青松寨的抗敌防备情况的。这也是朝廷的旨意!……沙大人公务繁忙,特地请大家深夜前来进行一次防备预演,然后沙大人还要赶往其他部落进行巡查。请大家理解、配合……现在听从沙大人的号令进行操演!”

沙曼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乡亲!想必大家都清楚咱们新疆当前的形势。浩罕人已经占据了几乎整个南疆。他们所到之处生灵涂炭、鸡犬不留,已经屠杀我几十万同胞!是罪大恶极、不共戴天的敌人!今后,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各处关隘和咱们的家园。朝廷有令!各地兵勇乡民都要做好抗敌准备以防不测……现在计划进行预防性操演,你们愿意配合吗?”

大家听说是进行防备浩罕军队进攻的操演,齐声回答:“愿意!……”

沙曼见状,脸上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顺势下令:“好!当前假设敌军大队人马已经从东谷口攻进来,我们为保存实力撤进‘藏兵洞’,然后转移到各个支洞口与强敌进行周旋……现在全体人员进入主洞口,迅速转移到各个分支洞口待命。全体行动!”

大家没有多想,鱼贯而入进到洞内……

第二章  古寨遭袭

看到大家已经行动,桑格吉也迈步准备进洞,沙曼伸手拦住说道:

“桑大人和我在洞外检验演兵效果,请这边来。”

除了桑格吉以外的所有乡勇都进到了“藏兵洞”洞内。

走在最后面的上十户长不经意地转回身望了一眼。这时不见了桑格吉和沙曼,却见沙曼的副官带人已经围住了洞口,而且全部端起了枪,枪口指向洞内。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准备出洞口查看一下。

沙曼的副官吼道:“站住!……下去!”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柯尔特左***。

上十户长看到这样的场景,又看到这个人用的手枪根本不是清军使用的武器装备,而是和一年前英国探险队来此“探险”时用的手枪一模一样,这才知道上当了!他对着洞内大声喊道:

“弟兄们!这些人不是好人,我们赶快冲上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沙曼的人一起开了枪,洞内的人被射倒了一片。

桑格吉跟着沙曼走出去不远,忽然听到枪声大作,吃惊地转回身观望,这时却被两个沙曼手下的人架住了身体。

桑格吉眼看着那个副官收起了手枪,接过一包**,点燃了引线,扬手扔进了洞中……接着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桑格吉惊呆了!一下子瘫倒在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几十位最勇敢的乡亲和两位十户长就这样瞬间死于非命,这简直是五雷轰顶!肝胆俱裂的桑格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号:

“天啊!……”

这痛苦绝望的惨叫声刺破了夜空,久久回荡在整个天狼谷……

在离青松寨较远,靠近西谷口的山腰上,茂密的丛林中有个不太大的山洞。

桑格吉的副手、夏尔尕苏木的骁骑校阿山昆都和妻子云朵、儿子宝力都就住在这个洞内。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西谷口的警戒,带领乡勇把守西谷口。

当牛角号声响起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熟睡。

妻子云朵从睡梦中醒来,隐隐约约听到有异样的声响。她起身出洞听了一下,但已没有了动静。云朵回来摇醒了还在熟睡的阿山,告诉他刚才好像听见了牛角号一样的声音。

阿山昆都根本不信,迷迷糊糊地说道:“现在怎么会有号声,不可能!”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云朵轻声说:“是不是寨子里有情况,有坏人进谷了?”

阿山昆都说道:“西谷口这边都安排好了,如果有情况就放响箭,响箭的声音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云朵肯定地说:“刚才的声音不是响箭,我总觉得像是从青松寨那边传来的牛角号声,要不去看看……”

阿山昆都见云朵对所听到的声音比较肯定,觉得有些蹊跷,起身说道:

“好吧,我去看一下……”

当阿山昆都走出丛林,快到山脚下时,突然听到青松寨方向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阿山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青松寨出大事了,急忙转身奔回洞中。

阿山昆都气喘吁吁地告诉妻子:“云朵,寨子里出大事了。快!把箭袋、滑雪板给我拿过来……”

阿山昆都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叮嘱云朵说:“大雪还在下,我在外面把洞口封好。我回来之前,你和儿子千万不要乱动,就在洞里等我。我会把脚印抹平,外人一时间不会找到这里的……”

看着眼前心爱的妻子和还在熟睡的儿子,阿山心里十分的不舍,但又无可奈何……

大雪还没停下来,青松寨大帐前平台上的积雪越积越厚。这时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桑格吉已经被紧紧绑在了平台中央的柱子上。

桑格吉的喉咙已经嘶哑,仍喘着粗气高声大骂:

“你们这些畜生!我们蒙古人与你们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来残害我们的百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沙曼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十分得意地走到桑格吉跟前,敲动着手中的马鞭说道:

“桑格吉头领,现在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我不是什么达坂城守备兵营的把总沙曼。我是浩罕汗国国防军先遣队司令沙曼,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恶魔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桑格吉此时才大梦初醒,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浩罕侵略军的圈套,悔恨之情无以复加!……狂怒的桑格吉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浑身剧烈地颤动着,恨不得天降神力亲手把这些魔鬼撕成碎片为乡亲们复仇。

沙曼继续说道:“我们看中了你的这块风水宝地,准备把天狼谷建成征服全新疆的军事要塞。你能配合吗?”

桑格吉瞪起双眼,从紧咬的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妄——想!”

沙曼显然没有死心,试图说服桑格吉与自己合作。他摇晃着脑袋说道:

“识时务的人是不会拒绝的,我建议你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想好了再回答我……”

桑格吉轻蔑地看了沙曼一眼,厉声回答说:“老子在高山林海驰骋纵横几十年,什么样的豺狼虎豹没见过?今天栽到了你们这群宵小之徒手中,确实不够光彩……”

沙曼摆摆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哎,不对!站在你面前的,是浩罕汗国国防军先遣队的少将司令……你应该感到荣幸。”

桑格吉冷笑道:“别以为你们在我们的夏尔尕占了便宜就能忘乎所以。这是我瞎了眼睛,害了乡亲们……即使没有朝廷的军队,我们的土尔扈特部落,收拾你们这些小杂种就像捏死几只臭虫……现在不要得意,会有人找你算账的!”

沙曼认为,当一个人面对死亡之时,萌发求生的愿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但看到桑格吉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开始恼怒起来。他有些不耐烦了,恶声说道:

“我的每一句话你要听清楚,这决定着你的生死……我们已经完全击败了你们大清国的军队,现在已经占领了新疆南部的所有军事重镇。伟大的‘洪福汗国’已经建立,汗国军队横扫整个新疆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大清国的政府腐败无能,也一直在迫害你们这些塞外民族,我们征服这里也是在拯救你们……天狼谷的东、西两个谷口已经被我们彻底封闭,这里不会再有人进来,你已经没有了选择……如果同我们合作,配合我们的行动,你仍旧是这个夏尔尕苏木的首领,我们可以和平相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最好现在就给我答案……”

沙曼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走到了桑格吉的脸前,此时他最想看到的当然是对方向他低头求饶的场景。

桑格吉这时已经仔细看清了这个刽子手的模样,准备好的一口浓痰对着这个魔鬼的那张脸径直吐了出去,接着骂道:

“呸!……这就是我给你这个杂种的答案……我们中国人就没有**求荣的习惯!就凭你们浩罕这么个弹丸小国和这么一群让我恶心的小混混,想吞掉整个新疆,那是白日做梦!来吧!赶快杀了我,要不你会后悔的!”

恼羞成怒的沙曼掏出白手绢擦了一下被吐到脸上的那口浓痰。见无法使桑格吉屈服,最终凶相毕露。他转身朝副官挥了挥手,悻悻说道:

“送他上路!”

副官一摆手,一个浩罕军士拔出了军刀走上前来,双手高举向桑格吉砍下来……就在敌军的军刀将要落下的一瞬间,只听“嗖!”的一声,这名敌军被射来的一支利箭贯穿了前胸,应声倒地,军刀掉落在了一旁。旁边的一个敌军转身查看时,也被射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沙曼和副官慌了手脚,敌军乱哄哄地举枪对着可疑目标一阵乱射……

阿山昆都从高处踩着滑雪板飞身跃下,准备接近桑格吉。

这时敌军开始朝阿山昆都乱枪射击。阿山昆都敏捷地在障碍物之间穿梭运动躲避着敌兵的枪弹……

桑格吉见状急切地高声大喊:“他们把几十个乡勇全杀了!不要管我!阿山快走!……”

恼羞成怒的沙曼掏出手枪,回身向桑格吉连开了三枪。

躲在树后的阿山昆都无比痛苦地望了一眼桑格吉,无奈之下转身快速滑雪离开。

敌军尾追乱枪射击……

沙曼有些气急败坏,感觉现在有人逃脱出去报信,今后极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立即向随行副官下令道:

“赶快通知克劳恩少校,我们已经控制了整个天狼谷。他的后队人马,尽快赶到!”

副官立刻回应道:“是!将军!”

大雪还在继续下着……

第三章  试 枪

大年初三的早晨,肆虐了三天四夜的暴风雪终于停了下来。初升的太阳十分刺眼。

巍峨雄壮的中部天山——额尔宾山脚下,坐落在开都河畔的哈尔莫敦土尔扈特蒙古部落大本营内外热闹非凡。

大营外蒙古包群的前面,人们都在忙着铲雪、清圈。一群一群的孩子们开始堆雪人、打雪仗,玩耍的不亦乐乎。

因为要防备可能到来的浩罕侵略军入侵,部落大营和盟长公署衙门、军械所、物资站、蒙医处,半年前就从四面环水、无险可守的老王府迁到了这里。

大营的东面是纵横数十公里的山前大草地——焉耆平原;大营的背后和两翼是绵延数百公里的额尔宾山。沿额尔宾山两侧峡谷进山两百公里,就是我国最大的高山草原——巴音布鲁克,那里与伊犁相邻。相比较而言,这里的确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最佳位置,是部落最坚固的营盘,也是休养生息的最理想牧场。

根据百年形成的规矩,每当雪灾过后,各旗的首领都要汇聚在盟公署衙门,通报本旗人畜的受损情况。部落内部各旗之间的粮草调配和救灾行动方案也需要在这里讨论确定后,再付诸实施。这次的雪灾持续时间之长历史罕见,各旗的牲畜损失也都较为严重。

土尔扈特部落南路盟共有汗旗、左旗、中旗和右旗4个旗,其中汗旗直辖的有克烈特、查腾、巴伦、扎布苏尔、斜米讷尔5个旗。这样算下来,土尔扈特部落南路盟实际是8个旗、54个苏木。

各个旗的台吉、官旗章京和部分损失较为严重的苏木佐领,此时都陆续来到了部落大营。

大帐内,大家都在埋怨这场几乎前所未见的大雪灾。

汗旗的副章京桑吉梅仁沮丧地说道:“以前都说春节前后下大雪是‘瑞雪兆丰年’,是好事,草场肯定会好于往年。可今年的这场雪下的实在太大了,从没见过,我们旗光雅山‘冬窝子’的母羊和羊羔就冻死了三百多只……”

右旗首领曼吉多尔济说道:“我们旗也一样,母羊冻死了不少。不过,我们准备的草料还够用,支撑两个月没问题……”

部落大喇嘛穆成喇嘛说道:“南疆的大片国土正在沦陷,十几万人被杀,数百万人无家可归。现在,我们这里又遭遇了这样几十年不遇的特大白灾,真是祸不单行啊!阿弥陀佛!……”

部落盟长、卓哩克图汗布彦汗王的卫队长巴音青进到了大帐,告诉大家:

“汗王到了……”

大家赶忙起身出大帐迎接汗王。

年轻的布彦汗王是土尔扈特部落盟长、第九代卓哩克图汗,身材魁梧、英气十足。袭封汗王的十数年中,已在数次平叛战争中率部作战屡立奇功,深受朝廷赏识和部落百姓的拥戴。

汗王进到大帐,招呼大家就座,问候大家。

没等各旗首领诉苦,汗王就有些急切地告诉大家说:

“这场雪灾让我们的这个春节过得有些不太尽兴,各旗损失都不小……从现在开始,盟长公署的粮库和草料场向各旗开放,有救灾需求的可直接去登记领用。各旗如有人员冻伤,可直接送到公署蒙医处治疗……”

大家还没来得及通报本旗的损失情况,也还没提出什么具体的需求,汗王就把问题全部给解决了,都喜出望外,齐声高呼:

“感谢汗王恩典!……”

汗王继续说道:“应对雪灾我们要全力以赴,而提防浩罕人的进攻也不能放松啊……古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根据焉耆军府的通报,浩罕人已经攻破了几乎整个南疆的所有军镇,阿克苏和库车也丢了。浩罕人的铁蹄离我们不远了……所以,各旗、各个苏木都应该加紧练兵和储备军需物资,以防不测……到伊犁采办军器、粮食的扎布台吉和巴特尔他们昨天已经到了巴伦台,今天就可以回到大营。这次他们带回来的除粮食和药品外,主要的还是新式火枪、子弹、弩机和军刀这些军火物资。等这些装备一到,就立刻分发到各旗。咱们的将士、乡勇要加紧训练,尽快熟悉掌握这些新式武器的使用方法……”

众首领都仔细聆听着汗王的每一句话。

“各位首领!多年的太平日子没闻到过战争的气息,咱们都习惯刀枪入库了。都没想到国外的侵略者会以这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横扫朝廷经营多年的军事重镇。按军府通报和我们掌握的情况看,浩罕军队的规模和装备水平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总兵力六七万人,骑兵、步兵、炮兵军种齐全,清一色的英式装备,还有英国雇佣兵的胁从训练指挥,战力确实不容小觑……如果按阿古柏这个‘中亚屠夫’的胃口推算,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想最终占领咱们新疆全境。这样的话,半年之内,库尔勒和焉耆城就要大兵压境。朝廷现在正是内忧外患之际,不可能有重兵来救,而我们的骑兵配合守城也只能支撑一时……”

汗王稍作停顿,又郑重地告诫大家说道:“所以,我们要做好库尔勒城和焉耆城失陷以后对付浩罕人的准备。我们虽不能与他们正面硬拼,但可以发挥我们的强项,依托有利地形搞山地战、丛林战、消耗战,也可以攻击和骚扰他们的补给线。总的来讲,以我们的力量不可能完全打败浩罕人,但是通过我们的努力可尽量迟滞他们的脚步,拖住他们,能够给今后朝廷大军的到来争取一定的时间。”

曼吉多尔济说道:“汗王!先前我们对浩罕人的事也了解一些,可一直是模模糊糊没个头绪。今天听汗王这么详细一说,确实眼界开阔不少。浩罕军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来势汹汹!但是如果他们胆敢进攻我们的家园,我们就把这些狼崽子引到崇山峻岭之中慢慢修理,拖也拖死它!”

桑吉梅仁联想起去年夏秋之际,将部落大营和盟长公署衙门迁移到哈尔莫敦一事。这件事现在使桑吉梅仁从心底里佩服汗王的英明决断,庆幸部落走了一步先手棋,兴奋地说道:

“汗王去年把部落大营和盟长公署衙门、军械所迁到哈尔莫敦确有先见之明。如若不然,等有事了再转移,就非常被动。”

穆成喇嘛此时也猛然想起两年前,云游高僧惠永大师离开部落时留下的预言,似乎有些忧心,说道:

“惠永大师两年前离开部落的时候留下‘福之长远东方来,祸及丁卯西方至’的预言。今年正是丁卯兔年,以刚才大家说的情况看,我们的部落在丁卯年必有一劫……佛祖保佑我们的部落吧。阿弥陀佛!”

汗王说道:“咱们的部落大营和公署衙门迁到哈尔莫敦也是惠永大师留下的破解之法的一部分。请穆成喇嘛对大师留下的预言和破解之道仔细留意研究,随时候用。”

穆成喇嘛急忙回应:“是!汗王……”

汗王有些触景生情,对惠永大师的惦念之心其实从未放下。昔日惠永大师多年在草原上开坛讲经、传授武艺、探求医道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这种心底里产生的情感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可能这就是佛界和世间都讲求的“缘分”。他深情地喃喃自语道:

“不知惠永大师是否回到了少林?身体还好吗?”

穆成喇嘛急忙说道:“年前有两个路过咱们部落的青海僧人。说参加法门寺祈愿大法会的时候,见到了惠永大师在法门寺讲经说法……”

汗王听了精神一振!说道:“下个月就要进京觐见皇上、太后了,我们可以转道去法门寺探望惠永大师。”

穆成喇嘛其实也非常想再见见惠永这个亦师亦友的同道,听到此话,有些喜出望外,急忙回复:

“是!汗王……”

大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喊报声。

巴音青走到大帐门口叫道:“进来!”

传令兵进到大帐,匆忙报告:“禀报汗王!扎布台吉和巴特尔队长的队伍已经回到大营!……”

大家顿时喜笑颜开!

汗王命令传令兵通知扎布台吉和巴特尔,尽快进帐答话。传令兵领命出帐。

部落大管家扎布台吉和部落骑兵队长巴特尔,兴致勃勃地进到了大帐,向汗王和各位头领行礼。

汗王兴奋地说道:“扎布台吉和巴特尔队长出去一个多月鞍马劳顿非常辛苦,除夕夜都在路上。按理应该先回家将养几日,可大家都在期待你们的好消息,现在就赶快先跟我们说说你们这一趟的收获吧……”

扎布台吉点了点头,满心欢喜地向大家介绍说道:

“禀汗王!此次伊犁之行确实开了眼。伊犁耕地多、人口少,粮食储备充足,加上有俄罗斯的粮食进来,市场上有的是粮食。但伊犁没有像样的军火工厂……我们就进了惠远城,向伊犁将军府说明情况后,伊犁将军荣全大人,同意我们在俄罗斯边境购买军火。我们跟随新结识的几个俄国军火商人到了阿拉木图,见识了俄国人的武器装备,尤其是骑兵装备。他们的武器装备确实比我们国家的先进很多,恰西克军刀、伯丹步枪都非常优秀……这次采办回来的,除够用的粮食和药品以外,我们带回来三百支伯丹步枪、五万发子弹、三百柄恰西克马刀、三千斤火药。还有一部分拒马刺、盔甲、弩机、望远镜,都是好东西……”

巴特尔也兴致勃勃地补充说道:“俄国骑兵的恰西克马刀和我们用惯了的蒙古弯刀相比,重量轻、韧性好、使用灵活、杀伤力大。伯丹步枪射程远、精度高、毁伤效果好。这些装备比我们手中的家伙好太多了……”

汗王饶有兴趣地跟大家说道:“走!咱们大家一起去瞅瞅实物,看看到底有没有两位说的那么神奇?”

大家出了大帐,来到不远处的物资堆放地。

这时,巴特尔的骑兵随从孟和,正握着一柄恰西克马刀,得意地挥舞卖弄各种砍杀动作。一群军士、老人和孩童都围在一起看热闹……

孟和耍的兴起,挥刀砍向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拴马桩,木桩顿时被削去了一截。

大家惊奇地热烈鼓掌……见到汗王带着众首领来到,孟和赶忙收刀与众人一起向汗王行礼。

巴特尔让孟和给大家展示一下伯丹步枪的威力。

孟和打开一只装枪的箱子,拿出一把伯丹步枪,把子弹推上膛。他瞅了一下附近,指着百米开外的一棵大榆树,对大家说道:

“那棵大榆树的树梢上,有一根枯枝没有挂雪。大家看着,我现在把它射断。”

说着举枪瞄准……只听“咣!”的一声枪响,远处的枯树枝被射断飞了出去,树上的积雪呼呼啦啦地落了不少下来。

大家被这枪的精准度和威力惊了一跳!齐声称赞:“好枪!”

就在枪响的时候,在大榆树方向的不远处,正有一匹枣红马驮着一个伏在马背上的人向大营缓缓走来。突然的枪声惊了这匹马,枣红马嘶鸣着将前蹄高高跃起,猛地转回头朝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背上的人被掀了下来,可落在地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都在兴致勃勃地朝着这边方向观看试枪效果,都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这样令人吃惊的一幕。

大家都愣住了……

巴特尔也大吃一惊!急忙喊道:“孟和!快带人去看一下。”

孟和带着几个军士应声跑了过去……

当孟和背着落马的人来到跟前,汗王和众首领见了都大吃一惊!“阿山昆都?……”

阿山昆都左胸前的皮袄被鲜血染红一大片,已经昏死过去。

汗王立刻下令:“快抬进大帐,叫蒙医赶快救治!……”

大帐里,蒙医折腾了一阵,可阿山昆都还没有醒过来。汗王和众首领都在焦急地等待。

两位蒙医为阿山昆都擦洗完了伤口,敷上了金疮药包扎好,盖好被子……蒙医的助手与孟和两个,在不停地揉搓着阿山昆都的背部、手掌和脚心。

汗王询问伤情,蒙医回答说道:“他受的是枪伤,一天前的。不过没伤到要害,子弹只伤到了左胸的皮肉。现在昏迷是因为伤口的伤痛、天气寒冷和路途劳累所致;缓上一阵子就好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穆成喇嘛双手合十念道:“感谢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扎布台吉叹了口气,说道:“天狼谷的夏尔尕苏木离大营最远,回到大营起码得走一天一夜,不知道夏尔尕出了什么事?能把阿山昆都伤成这样……”

汗王吩咐众首领说道:“蒙医和巴特尔、孟和留在这里照顾阿山昆都,其他人都按刚才交代的,随扎布台吉去领救灾物品。下午日落前再来大帐,看看阿山昆都醒了以后说些什么,弄清楚夏尔尕苏木到底出了什么事?”

众首领领命回应:“是!”

汗王嘱咐扎布台吉说道:“扎布台吉,带回来的军火枪械,留下一部分交给军械所研究仿制,其余的的今天就和救灾物资一起分发下去,让各旗抓紧操练。”

扎布台吉回应道:“是!汗王……”

第四章  起兵大本营

太阳落山前,阿山昆都终于醒了过来,急着要说话。

巴特尔赶紧止住他说道:“先别说话,把姜汤先喝下去。”

蒙医赶紧把姜汤端来让阿山昆都慢慢喝了下去;蒙医助手端过来一碗刚煮好的黑米粥,给阿山昆都喂了几口。

这时,众首领已忙完了领取救灾物资和军火枪械的事,都匆匆来到了大帐里,急切地想听听醒来的阿山昆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汗王在卫队的簇拥下也回到了大帐。

阿山昆都见了汗王,想起身行礼。

汗王立即摆手说道:“先不要动!”然后招呼大家坐下来,让阿山昆都慢慢说明情况。

阿山昆都已经逐渐缓过来了,在蒙医和孟和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坐到了离汗王最近的椅子上。众首领也都坐了下来。

阿山昆都把夏尔尕苏木遭难、桑格吉和众乡亲遇害的前前后后如实讲述了一番……

汗王和众首领都大吃一惊!顿时怒火中烧!

桑吉多尔济霍地站了起来吼道:“这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扎布台吉问阿山昆都说:“你刚才说,他们只有二十多人?”

“是的!不过,我没有从谷口出来,估计两个谷口还有他们的人。这些人装备的火枪很厉害,我以前从没见过。”阿山昆都答道。

“咱们和周围的其他部落结过仇怨吗?”扎布台吉接着问道。

“绝对没有!”阿山昆都坚定地回答说。

“有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桑吉梅仁问道。

“距离有些远,这些人都穿的白色夜行衣,火把下面看不清。但从这些人的装备和军事素养来看,我觉得像一群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阿山昆都回忆说。

“附近的其他部落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桑吉梅仁再问道。

“暂时没有听到其他部落有异常情况。”阿山昆都说着,又把自己脱身后,先到了附近的哈萨克部落的海拉提首领处借马,回部落大营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巴特尔若有所思地说道:“几十个人的队伍,就敢擅闯天狼谷?既不是寻仇,也不是劫财,专注杀人;而且杀的都是能拿刀枪的青壮年乡勇。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山贼盗匪……莫非和浩罕军队有关?”

扎布台吉有些不解,说道:“浩罕人占领的城镇,离我们最近的是阿克苏和库车,这有好几百里远呐……如果这群匪徒是浩罕人的话,不知道他们派这么几十个人,不远千里来冒险闯山杀人,有什么意图?”

穆成喇嘛说道:“很明显,这些贼人就是利用这次大雪的掩护,和过‘春节’年关期间防备松懈的时机,偷袭了夏尔尕……现在正是乡民拜年、串门、走亲戚的时候,‘麦德尔’节也快到了,来往的人会更多。如过这些贼人还在天狼谷,夏尔尕幸存的乡民和外来走动的人,都有性命之忧啊!”

汗王思忖片刻,镇定说道:“大家分析的没错,偷袭夏尔尕的这伙匪徒,很可能就是浩罕军人。不过,他们应该不止这些人,否则不但成不了气候,还会引起我们和军府的警觉以后,引火烧身。他们必定还有别的队伍在进行配合……现在的朝廷军府已经自顾不暇,这件事只有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巴特尔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主动请战,郑重说道:

“汗王!我们土尔扈特部落,百年来从未遇到过这样胆大的挑衅,这帮贼寇必须尽快铲除。现在各旗都在救灾不好分身,我想带着骑兵队去会会这些人。请汗王恩准!”

阿山昆都也赶紧请战:“汗王!我的伤没有大问题,可以跟随巴特尔他们一起行动!”

汗王权衡了一下,觉得巴特尔和阿山昆都两个人都比较沉稳机智、有勇有谋,武功也最出色;对天狼谷、青松寨的情况也最了解,领兵出战比较合适。便欣然同意了巴特尔和阿山昆都的请求,并指派汗旗的李杰昆都也挑选部分人马,随巴特尔骑兵队一起行动。

汗王嘱咐巴特尔、阿山昆都和李杰昆都三人说道:

“天狼谷和青松寨地势险要,不可强攻;况且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亡命之徒。你们应该想办法先摸清这伙贼人的底细,再考虑进一步的行动……天狼谷附近的乌鲁木齐南山桃花寨民团徐学功首领、南山哈萨克部落的海拉提首领,应该多少了解一些现实情况。你们应该先见见他们通通气,商议一下再做决断……一定要记住!一旦确定他们是浩罕军人,极有可能这些贼寇还有其他同伙在活动,人数不会少。如果真是这样,不要硬拼,部落大营随时做好准备去支援你们。另外,巴伦台要塞离天狼谷最近,如果遇有紧急情况需要增援,回部落大营求援觉得迟缓的话,你们可以直接调派巴伦台要塞的巡防兵……那些从伊犁带回来的先进兵器,你们可随意挑选,给养装备必须带足。”

巴特尔、李杰昆都、阿山昆都这时已经都是义愤填胸,听了汗王细致的安排,更是信心十足,齐声回应道:

“是!汗王!……”

第二天,正好是大年初四。

早晨,太阳还没出山,巴特尔和李杰昆都、阿山昆都就带着队伍急匆匆出发了。

由哈尔莫敦部落大营通往天狼谷夏尔尕苏木的山谷线路,主要有两条:

一条是先进到巴伦台大峡谷,然后向右穿过偏东北方向狭长的克尔古提峡谷,再向北横跨数条山谷到达那音克大峡谷,穿过那音克大峡谷到阿拉沟,就接近了天狼谷东谷口。这条路线有一百多公里长,全是蜿蜒崎岖险象环生的山道。这次阿山昆都回部落,就是选择的这条路线。

另外一条是进到巴伦台大峡谷后向北直行,到达巴伦台要塞后,再向东穿越乌拉斯台峡谷、黑熊沟,就接近了天狼谷西谷口。这条路线超过一百五十公里。虽然也是山间道路,但相对平缓,是一条通往乌鲁木齐的主要官道。

这次巴特尔选择的是走巴伦台峡谷、乌拉斯台峡谷、黑熊沟这条官道。计划先翻越冰达坂到达乌鲁木齐南山,与南山桃花寨的民团首领徐学功取得联系、商议对策。这样的路程,又增加了几十公里。

选择官道的另一个目的,是这次行军将路过天狼谷的西谷口附近,可重点探查一下偷袭天狼谷的这群贼寇,在西谷口的布防情况。

巴特尔是昨天才从巴伦台要塞返回部落大营的,今天又带着队伍反向回到了巴伦台要塞。从这里再折向东面的乌拉斯台峡谷和黑熊沟,黑熊沟的尽头就离天狼谷西谷口不远了。

一路上的积雪仍然还是一尺多深,昨天凌晨趟出来的马蹄印依然清晰可见。

通过大半天的快速行军,巴特尔这支精心挑选的五十多人的骑兵队伍,过了乌拉斯台峡谷,到了黑熊沟的沟口。这里已经接近天狼谷的西谷口了。

巴特尔命令队伍不要停留,继续前进,直接前行到冰达坂(蒙语:山巅上的隘口)脚下盘山道路的下方待命。自己带领阿山昆都、李杰昆都、孟和进到黑熊沟,到天狼谷西谷口外探查情况。

巴特尔四人来到了天狼谷西谷口外南侧的一处松林中,爬到了最高处,这里能看到西谷口的防卫哨所。

西谷口的险峻程度和东谷口一样,也是两边的悬崖峭壁夹着一条几米宽的山道。山道旁的下面有一条小河,小河的表面现在已经完全封冻。

巴特尔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把望远镜交给了阿山昆都。

阿山昆都也观察了一阵,说道:“山腰上的擂石堆还在,是我们以前准备的。擂石堆旁边的木屋是我们建的哨所,现在多了一间带射击孔的房间,好像是他们这两天新建的……”

从外面看过去,天狼谷似乎还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任何的异样。除了十分熟悉这里的人,能看出这伙贼寇在西谷口新增了一处隐秘的防御工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异常的状况。

巴特尔问阿山昆都说:“你住的那个山洞,在附近能看到吗?”

阿山昆都心里十分的酸楚,揪心地说道:

“山洞的洞口在斜对面的松树林里,这里根本看不到……不知道云朵和宝力都现在咋样了?”说着说着,眼泪禁不住往下掉。

作为丈夫和父亲,妻儿就在眼前生死未卜却不能挺身相救,男子汉心中的伤痛是巨大的。但为了整个夏尔尕苏木活着的乡亲们的安危,现在决不能冒然行动。阿山昆都忍住内心无限的悲伤,低下头来,双手合十为妻儿祈祷,祈望佛祖保佑他们母子平安……

孟和有些急不可耐,对巴特尔说道:“既然知道云朵和宝力都就躲在不远的山洞里,我们不能不管啊!咱们得想办法把他们先救出来吧?……”

巴特尔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可现在还不行。”

阿山昆都略有欣慰地说道:“不过,只要不出意外,一般人短时间内找不到那个洞口……”

此时的阿山昆都,庆幸自己一家人因守卫西谷口,住在了西边的山洞中,要不然自己肯定也会像桑格吉和其他乡勇一样惨遭贼寇的毒手。那样的话,连出来报信和日后复仇的人都没有了。

李杰昆都说道:“既然来了,我们想办法再靠近一点,观察一下那个洞口周边再说吧?”

巴特尔连忙摆摆手说道:“不行,我们现在决不能惊动他们!否则,反而引起这帮人的注意,云朵母子和幸存的人那就更危险了……”

巴特尔他们探查一番后,摸清了天狼谷西谷口的大致状况,急忙退回大道赶上队伍,带着大家开始翻越天格尔峰南侧的冰达坂……

极远处望去,中部天山就像一头饱经沧桑、体大无比的骆驼横卧在新疆的正中央,将整个新疆一分为二,成为南北疆的分界岭;而天格尔峰和冰达坂则形成了这只“大骆驼”驼背上的双峰,巍峨耸立,奇妙无比。

天格尔峰壮观秀丽高耸云端不必多说;而冰达坂也是海拔五千米的巨峰,与天格尔峰齐高。充盈天地、巍峨雄壮之美更是登峰造极……让冰达坂真正声名远扬的,更是她百万年积聚的神秘古冰川和数千年来形成的丝路北道古隘口、南北疆军事转运大通道。每当南北疆狼烟再起,金戈铁马都要从这里匆匆跨过。

冰达坂云顶上的冰川群,是世界上最庞大最古老的山岳冰川,冰川雪水滋养着南北疆广大核心地区的一切生灵。

丝绸之路上数千年来中外商贾的驼群马队,曾经在这里川流不息;先前的文人墨客笑语欢歌,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冰达坂神秘莫测的险峰奇景、得天独厚的战略位置,与积蓄千年雄浑博大的浩然之气,同样吸引着无数王公显贵、英雄豪杰流连忘返。

古时道教大仙丘处机曾路过此地,惊叹之余赋诗赞其雄姿道:

雪岭皑皑上倚天,晨光灿灿下临川。

仰观峭壁人横渡,俯视危崖柏倒悬。

与林则徐共同销禁鸦片、英勇抗击英国侵略者的民族英雄邓廷桢,被流放新疆时,也曾在冰达坂歇脚,并留下诗句:

  叠嶂摩空玉色寒,人随飞鸟入云端。

   龙守南山冰万古,马来西极石千盘。

可见中天山冰达坂之险峻秀美,远非其他山岳可比。

从谷底到山巅,冰达坂盘道共有七重,而七重盘道景色各不相同,犹如人生境界风格迥异。攀行在盘山险道之上,可随手触摸腰间云朵;到了七重极顶,就如同行走在云雾缭绕的仙境之中。

每当云开日出之时,千里美景一览无余……

第五章  午夜行动

翻过冰达坂向东北方向继续行进四十公里的山路,就到了乌鲁木齐南山徐学功民团屯守的桃花寨。

这桃花寨虽比不上天狼谷的险峻,但地域广阔别具特色。这里的草滩松林一望无际;漫山遍野的野生桃花,在春天到来之时争奇斗艳美妙绝伦,景色之美胜过江南。

纵横数十公里宽阔平坦的山间谷地,四周都有可供防守的高坡据点,足以防范一般盗匪的侵扰,有效拱卫着天山深处这块十分难得的“世外桃源”。

徐学功的桃花寨民团数千人聚集屯守在此,已经二十年有余,经营此处是从其父辈开始的。

徐学功的父亲,是朝廷钦命的达坂城守备军营统领。达坂城守备军营的驻地,就在离桃花寨以东八十公里远的达坂城隘口;那里可是乌鲁木齐和整个北疆的门户。

当年看中并持续经营桃花寨这块风水宝地,是为了完成朝廷交给达坂城守军的戍边、垦荒、屯田的使命。现在的桃花寨,已是良田万亩、牛羊满山的中天山粮仓,也自然成为了达坂城军营的后勤保障基地。

而桃花寨的徐学功民团,平时更注重的仍是强身健体、习武练兵;因为朝廷如有不时之需,民团的民丁也要随军队披挂上阵、征战南北。朝廷数次平定叛乱,桃花寨民团也踊跃参与,出力不少。

布彦汗王与徐学功的交往,就是从国家军队平定南疆叛乱的时候开始的。那时间,土尔扈特部落和南山民团同时应召上阵,而这两支民军冲锋陷阵杀敌立功都毫不含糊;且每当一方不慎遭遇险情时,另一方都会舍命相助。所以两位首领不但是交心相知的朋友,还是并肩战斗、生死与共的弟兄。

听说土尔扈特骑兵队到来,徐学功十分兴奋,派了二弟徐学忠来到寨口迎接。

徐学忠接上巴特尔他们,直接将队伍带到了桃花寨的议事大堂“聚义厅”。聚义厅的两侧和身后,就是桃花寨最主要的民众聚集区和练兵大营。

徐学功听明白了巴特尔骑兵队的来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在你们来之前,哈萨克部落的海拉提首领昨天已经来过,专门来告诉我你们部落天狼谷的夏尔尕苏木遭难的事。这是三天前阿山昆都去过哈萨克部落跟他通报的情况吧?”

“是的,当时很匆忙,就把大概情况跟海拉提首领说了一下,借了匹马就赶紧上路了。”阿山昆都回答说。

“为了弄清楚这些匪徒是什么人,昨天我已经派了两队人分别到了天狼谷的东谷口和西谷口查探,今天早上他们都回来了。”徐学功说道。

“查清楚了吗?他们是什么人?”阿山昆都急切地问道。

“是学忠带队去查探的,学忠把情况说说吧。”徐学功说道。

徐学忠告诉大家:“可以基本确定,是浩罕军阿古柏派来的军队……”

巴特尔、阿山昆都、李杰昆都三人对望了一下,这证实了汗王和他们共同的判断是对的:在天狼谷大开杀戒的,正是浩罕阿古柏侵略军。

徐学功这时显得心内有些不安,郑重其事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除了前面的几十人;昨天晚上又来了三四百人,都是骑兵。而且,携带有大炮等重武器……”

巴特尔三人听了大吃一惊!没想到短短的两三天时间里,敌情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而且这些情况从外围根本就看不出来。

巴特尔盘算了一下说道:“这样的话,天狼谷里就有四百多的浩罕军队了?”

徐学功说道:“是的。不过,现在天狼谷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这些人进到天狼谷来干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还都是悬念……他们刚占领的阿克苏、库车,离这里还有好几百里呐。为什么派这么一大批人,冒险钻进深山来杀人害命?真是蹊跷……”

巴特尔推断说:“按他们的做事手法来看,他们是想把天狼谷彻底控制,还不想走漏风声。这样就有一种可能:浩罕人进攻库尔勒和焉耆的日子不远了。他现在秘密埋伏下这样一支奇兵,应该是配合主力进攻搞策应的……”

徐学功分析说:“他现在强占的这个位置,今后不光对库尔勒、焉耆的后方造成恐慌,就是对乌鲁木齐、达坂城和托克逊也都构成了威胁……但是,即便浩罕人发起对库尔勒和焉耆的进攻,那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而这些人现在就闯进来,行踪一旦暴露,就有被全力绞杀的危险!他们也不能不顾及呀?”

巴特尔思忖了一下,说道:“浩罕人可能是断定朝廷的军队,对他们构成不了威胁,才敢冒险一试。再说,只有现在的天气,尤其是前几天的大雪作掩护,他们才能顺利潜伏进来。否则,化冻了以后,他们的那些大炮,过开都河都成问题。”

“嗯!只有这个可能……”徐学功点点头,“这样吧,收拾这些人还不能着急。你们先在我这里落脚扎营,今天晚上和明天白天,咱们再派出去两队人马前去查探,等他们晚上回来后,咱们再商议对策。好吧?”

巴特尔点头同意这个安排。

李杰昆都一直在想着如何解救阿山昆都妻儿的办法,他总觉得既然知道天狼谷里还有人活着,而且也知道躲藏的具体地点,就应该立刻实施救援行动,不能耽搁!否则,夜长梦多肯定会出现危险,一旦错失良机,后悔就来不及了,那将使自己抱憾终生。

这时,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还不太成熟的行动方案的轮廓,很想试一试,赶忙喊道:

“等一下!……我有个想法!”

巴特尔看着李杰昆都好像有些成竹在胸的样子,有点疑惑地说道:

“那就说说看……”

“我想和阿山、孟和带上几个人现在就出发,再到天狼谷西谷口查探一回,明天晚上回来。”

“你说仔细一些……”

李杰昆都一本正经地说道:“天狼谷来了这么多浩罕军队,夏尔尕幸存的人肯定危在旦夕。咱们进不到谷内,就没办法知道里面的情况……我想现在出发再去一趟西谷口,看看今天晚上和明天白天西谷口附近有什么动静。最主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大冰川的东侧翻到西谷口的后山;那里距离阿山昆都住的山洞最近。如果能行,下一步就可以考虑先救出云朵母子,谷里的情况就会知道的更多一点……”

徐学忠有些惊讶,说道:“那里可是最危险的一段冰川和悬崖,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翻到天狼谷西谷口后山啊!”

李杰昆都倒挺有信心,说道:“浩罕人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方向有动作,悬崖顶上的防备肯定也会有所松懈;所以,我们在那里的行动,成功的把握性会更大一下。如果后面我们能悄悄把云朵和宝力都救出来,还没‘打草惊蛇’;那就是咱们上演的一场得意之作!但如果没办法从大冰川东侧登顶到西谷口后山,那就只有再另想办法……反正这次我们来的时候,登山工具也都带齐了,我想试一下……”

巴特尔看着阿山昆都,问道:“你看能行吗?”

阿山昆都说道:“其实我也没从大冰川的东侧登过西谷口后山。不过,如果能从大冰川的东侧登到西谷口后山救人;撤退时可以走谷内山腰上的一条雪道,这样可以绕开西谷口的哨卡。”

巴特尔和徐学功同时考虑了一下,同时点头同意支持这个查探方案。但交代李杰昆都他们一定要注意隐蔽和安全,决不能打草惊蛇!并约定第二天大家查探完,在天黑前回到桃花寨以后,再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

第二天下午的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徐学忠带领的查探天狼谷东谷口的一队人马先回到了桃花寨。

过了一阵,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孟和带领的一队人马也从西谷口回来了。这一队人马可是查探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他们不但再次查探了天狼谷西谷口的情况,还从大冰川的东侧悬崖成功攀登到了西谷口的后山。他们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一看三人那种兴奋的神情,就知道有大的收获。

李杰昆都、孟和两个人急急忙忙地把战马缰绳一扔,就兴致勃勃地直接跑进了聚义厅。阿山昆都也紧紧跟在后面。

聚义厅里,徐学功、巴特尔和徐学忠等都正在等着他们。徐学功的妹妹徐雪英也在场,正忙着给大家沏茶。

李杰昆都喘着粗气,喝了口热茶,异常兴奋地说道:

“查清楚了!大冰川的东侧,可以登到天狼谷西谷口的后山山顶。到了山顶,距离阿山昆都一家的山洞洞口,就只有几百米远……今天晚上就可以行动了!”

巴特尔急忙问道:“西谷口的哨所附近有动静吗?”

阿山昆都回答说:“昨天晚上,我们先从冰达坂返了回去,到了西谷口外的另一侧。西谷口哨所和我们昨天查探时的情形有些变化,擂石堆的下方多出来了十几匹战马,估计浩罕人增加了守卫力量。谷口下方的通道,又增加了一道栅栏,把小河沟也彻底堵死了。”

李杰昆都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些情况都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我们在远处查探了阿山昆都说的山腰上的那条滑雪通道。这条雪道正好在西谷口北侧,是哨所的对面一侧,可以在山腰上从谷口的头顶上滑过。即便是在谷口底部和南面的山腰上有守卫的敌兵,威胁不到我们撤退的路线……不知道东谷口情况咋样?”

徐学忠说道:“从外面看,东谷口昨晚到现在都一样,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过仔细观察后发现,东谷口也明显加强了守卫力量。”

巴特尔综合查探来的各种情报,暗暗下定决心实施救援阿山昆都妻儿的行动。他想再征求一下徐学功的意见。

但徐学功也已经酝酿成熟,且看准了巴特尔的心思,不等巴特尔开口,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果断说道:

“事不宜迟!我看今晚后半夜就开始行动……”

巴特尔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阿山昆都望着这一群实不相干却舍生忘死准备帮助自己搭救妻儿的汉子,内心里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巴特尔开始安排具体行动计划,说道:“那就把行动的时间定在午夜子时……李杰昆都、阿山昆都、孟和带一队人马,到达大冰川的东侧后隐蔽上山救人。我带人翻过冰达坂,在天狼谷西谷口北侧接应你们……”

徐学功说道:“慎重起见,咱们分头行动。学忠带一队人马,仍然在东谷口负责监视天狼谷的动向。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这一队人马,负责上山救人。巴特尔队长带人翻过冰达坂,在天狼谷西谷口北侧接应;我带人也翻过冰达坂,埋伏在西谷口南侧的黑熊沟附近,负责阻击有可能从谷口通道和哨所方向追出来的敌兵……”

巴特尔点了点头,“这还要注意一件事,虽然我们的行动具有突然性;但是现在天狼谷的敌军规模不容小觑,装备更是十分的精良。我们现在这样倾巢出动,桃花寨必然异常空虚。假如这帮家伙,从我们严密关注的东谷口和西谷口这两处关键点位之外的地方,派出一支特殊战队前来袭扰,那桃花寨的境况就会不堪设想。这样的状况还不得不防啊……”

徐学功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你是怕桃花寨像天狼谷一样,会遭到他们的暗算。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桃花寨方圆四周几十里相对开阔,不像天狼谷是一段完全封闭的高山峡谷;他们对这里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再说,即便是他们的特殊战队到来,四周每个卡口都有人把守,还设有暗哨;巡逻队也在不间断地来回巡视,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为防备万一,在我们行动期间,留守人员提高警戒级别;把非战斗人员,全部集中在聚义厅附近的几个临时安置点,重点保护起来。这就万无一失了……”

大家都点头同意了这一系列的行动方案。

深夜,夜空的满天星斗和挂在天边的上弦月发出微微光亮,洒在白茫茫的雪山上,映照出秀美群山巍峨的雄姿。北斗七星更是显得十分耀眼,像是在有意给即将出发上阵的各路英雄好汉指引着方向。

桃花寨的聚义厅前,四路人马均已准备停当。这四路人马分别是:

第一路徐学忠,带领桃花寨的部分人马前往东谷口监视敌军动向,随时策应西谷口的行动。

第二路李杰昆都、阿山昆都、孟和,带领少量精干人马,携带攀登和滑雪装备,准备从大冰川东侧悬崖登山,秘密潜入天狼谷西谷口的后山丛林,伺机解救阿山昆都的妻子云朵和六岁的儿子宝力都。

第三路巴特尔,带领土尔扈特骑兵队准备再次翻越冰达坂,进黑熊沟前出到天狼谷西谷口北侧埋伏,准备接应上山救人的这队人马,迎击敌人北侧的追兵。

第四路徐学功,带领桃花寨的大队人马也翻越冰达坂,进黑熊沟前出到天狼谷西谷口南侧埋伏,准备随时阻击由天狼谷西谷口通道和敌军哨所方向来的追兵。

即将上阵的人马用过了精心准备的夜餐,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都急切地想和这伙尚未谋面的侵略军贼寇大干一场!壮壮威风,出出被压抑了这几天的恶气。

尤其是李杰昆都和孟和,心里急的跟猫抓一样,恨不得立刻赶到大冰川脚下登到悬崖顶上救人。为了这次隐蔽行动的成功,他俩还按捺住了自己的酒瘾,没喝一口,准备事成之后再来个一醉方休!

午夜子时刚过,四路人马分别出发了……

第六章  虎口救妻儿

沙曼带领敌军先遣队的先头部队强占天狼谷后,由英国雇佣军克劳恩少校指挥的后续部队(两个骑兵营、一个炮兵分队、一个机枪小队、一个测绘特工队)已经赶到,军队规模瞬间增加到了四百多人。

克劳恩是英军退役的炮兵少校,现在是沙曼先遣队的军事顾问,直接指挥炮兵分队、机枪小队和测绘特工队。还计划在几周后,接收配备给先遣队的军用电台和相应的工作人员,并负责电台的正常运转。

测绘特工队的核心成员,是来自英国的一男一女,女的叫凯瑟琳、男的叫亨利。

这两人都是牛津大学地理科学专业毕业不久的学生,由于成绩优异,被英国驻印度的情报机关招募为特工人员;在参加了为期半年的特训班后,秘密入境中国新疆,随“沙曼先遣队”执行特殊任务。

此时的天狼谷内,令人恐怖的邪恶煞气充斥着每个角落,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峡谷的上空。

虽然占领了整个天狼谷,而且拥有了足以攻破任何中国要塞、足以抗衡任何一支中国军队的军力,但沙曼却对今后的行动目标多少有些忧虑了。这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天狼谷里的地方官员、部落民勇甚至普通百姓,为了捍卫国家、呵护家园,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那种血性。这种血性让他心生畏惧,也让他意识到今后的行动,不会像当初设想的那样顺利。

一想起桑格吉临终前留下的那句话,就有点让他不寒而栗!况且,从天狼谷逃出去的那个叫“阿山”的人,绝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现在先遣队的行踪已经暴露,随时可能面对来自各个方向的绞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入侵者,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

沙曼利用了青松寨原来的夏尔尕苏木议事大堂,作为其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里,沙曼和他的副官、克劳恩、凯瑟琳、亨利、两个骑兵营的营长,在为下一步的行动,进行着议论。

克劳恩十分自信,傲慢地说道:“沙曼将军,你的天狼谷已经由两个骑兵营和我的炮兵中队、机枪小队守卫,也储备了足够的军火物资;这样的军事力量,完全可以和大型军事要塞相媲美。天狼谷已经成为一座无法攻破的堡垒。即使中国军队前来进攻,他们也无可奈何……下面的测绘侦查工作,可以抓紧进行了。”

沙曼稍微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表态,因为他心里还有另外一种盘算。他阴着脸缓缓说道:

“是的,测绘侦查行动是要尽快执行……不过,为了保证我们大家的安全,我计划明天早晨天一亮,先进行一场地毯式的搜山行动。把天狼谷里每个角落残存的蒙古人,全部处理干净。以绝后患!”

凯瑟琳显然对沙曼用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待测绘特工队将要进行的测绘工作,有些反感;而且,对他屠杀当地百姓的做法,感到十分厌恶。她冷冷地说道:

“沙曼将军!我和亨利到这里的使命,是研究有百万年历史的世界上最大的山谷冰山,测绘冰川结构、水源分布和交通现状。不是到这里来看你们搞杀人表演的!你们既然是军队,就应该和敌国的军队进行作战,绝不应该把枪口始终对着平民。可你们在喀什、在和田这些地方屠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那里的数十万人,已经人头落地;现在又在这里屠杀蒙古人,简直无法忍受……我们从小时候一直相信,只有‘格林童话’里的恶魔才嗜血杀人。没想到,我现在就与杀死数十万人的狂魔为伍,真是不可思议……”

沙曼有些气恼,厉声说道:“凯瑟琳小姐!我们发动的是正义的战争,是拯救被迫害民族、建立‘洪福汗国’的正义行动。这和大英帝国的国家利益是一致的!”

克劳恩点点头说道:“凯瑟琳,沙曼将军的表述是正确的。”

沙曼继续说道:“你们的大英帝国政府和我们的浩罕汗国是同盟军。我们所做的一切,同样关系到大英帝国的利益。在这里杀人,不是我们的目的;但是却关系到我们大家的生命安全,和先遣队使命的达成。如果中国政府知道我们到了这里,就会全力来对付我们,后果你可以想象……”

克劳恩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缓缓说道:

“凯瑟琳,你和亨利都不要冲动。对你们这些刚走出学校大门的年轻人来讲,大英帝国的‘国家利益’是一种抽象的概念,不太好理解。但今后会明白的……”

凯瑟琳反驳说道:“克劳恩先生,浩罕军队把屠杀无辜百姓、毁灭他人家园的行为,定义为‘正义战争’;那我们的大英帝国,协助他们屠杀几十万平民,应该是受耶稣基督的指派。我说的对吗?”

克劳恩一时语塞,干脆继续抽他的雪茄。

凯瑟琳继续说道:“先生您多年前就来到了中国。只不过,那是因为人家中国为保护国民不受毒品的侵害而禁止鸦片,影响了大英帝国的鸦片生意;我们就发动战争来杀人。这也符合正义吗?我们还是‘文明国家’吗?……我真搞不懂,你们嘴里的‘国家利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克劳恩显得有些不太耐烦了,沉着脸阴险地说道:

“简单点说,肢解中国,使他们不再强大;成为我们能够控制的国家或者地区,不再对大英帝国包括我们的殖民地印度构成威胁。这就是我们国家当前的‘最高利益’……”

凯瑟琳毫不让步,继续反驳说道:“据我所知,中国人对我们大英帝国,包括对殖民地印度,都没有一丁点加害的意思。硬说人家威胁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不知道我们的国家编造这样的谎言,欲盖弥彰有什么意义?……”

克劳恩有些激动,厉声说道:“凯瑟琳!年轻人不应该毫无掩饰地指责自己的国家!我们定义的‘威胁’,不单纯是指军事上的现实威胁。我们要考虑的,是长期的遏制战略……如果他们现在有稳定的生活环境、有稳定的政府运转,将来必定强大……当这头‘东方睡狮’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凯瑟琳对这种话同样嗤之以鼻,继续大声反驳说道:

“你这是在说,只要人家国家安定,或者说人家的民众现在能填饱肚子吃上饭,就是对我们大英帝国将来的威胁。他们就不应该享有生存在这个星球上的权利,是这样吗?”

克劳恩喘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恼羞成怒,强词夺理地狡辩道:

“是的!在达成肢解中华帝国这个终极目标之前,我们扶持浩罕人在这里建国;成为我们大英帝国印度殖民地与中华帝国、俄罗斯帝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这叫‘战略缓冲国计划’,是国家利益的具体体现。你明白吗?”

凯瑟琳摇了摇头,万分失望地说道:“强占别人家园、屠杀无辜平民,还要打着‘国家利益’的旗号,给自己贴上‘正义’的标签。真是无耻至极……我们才是真正的野蛮人,真是不可理喻!”

沙曼见二人争论不休,也有点不太耐烦,岔开话题说道:

“凯瑟琳小姐!你们的任务,仍然是测绘这里的冰川、水源和交通要道。一旦任务完成,可以先送你们回国……”

克劳恩马上摆摆手打断了沙曼的话,一脸神秘地说道:

“不、不!凯瑟琳,你们还有一种选择。十天后,我们先遣队就能接收到从西姆拉军事基地转运来的军用电台。那时候,我们在这里的核心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工作,就是配合主力拿下库尔勒和焉耆。然后再跨过天山,轻松接收被我们先遣队的特别行动摧毁的乌鲁木齐和北疆的各个军镇。你们可以继续留下来,专门负责电台的运转工作。这是一项很有趣的工作,可以和‘洪福汗国’军队的各个军团、喀什大本营,以及在西姆拉的军事基地,直接联络……”

凯瑟琳见到这种光景,也无心再争论下去,冷冷说道:

“感谢沙曼将军和克劳恩先生的关心,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就直接出了指挥所大门,亨利也立刻跟了出去。

克劳恩觉得很无趣,向沙曼说道:“我也去休息了。明天的搜山行动,你就直接安排吧……”说完也出了指挥所。

第二天清晨,天刚放亮一阵子,敌军的“地毯式”搜山行动就提前开始了。

狡猾凶残的沙曼,命令这次搜山行动从西谷口开始,像拉网一样逐步向内收缩,活着的人绝不可能从中逃脱。

这时的敌军,已经脱下了便于隐蔽行动的白色夜行衣,全部露出了他们的正式军装:红衣、黑帽、黑军靴。这与英国现役陆军的军服极为相似,全部都是英国政府特意斥资设计加工的。

敌军每三人一队,各队间隔一百米。从西谷口附近的山下开始,向山上密林搜索前进……

一队敌兵来到了阿山昆都妻子云朵和儿子宝力都藏身的那个山洞的下方。

其中一个敌兵,突然发现此处好像有人在此处上过山,在雪地上有留下的脚印;但脚印不大,也不太清晰。他感觉可能附近有情况,示意另外两人一同跟随脚印,向着丛林最茂密的山腰追踪而去……

这队敌兵循着小脚印,终于搜寻到了山洞洞口。一个敌兵用枪管刺刀将盖在洞口上的积雪、毛草和树枝挑开,慢慢露出了漆黑的山洞洞口。

三个敌兵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冒险进洞。商议了一阵后,一个敌兵掏出了一管**……

当这个敌兵点燃了导火索,正准备扔进洞中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被突然从侧面飞来的一支利箭射穿了脖颈,应声向后滚下山去。

另外两个敌兵猛然一惊!转身举枪向两侧搜寻目标。

这时,李杰昆都和孟和从高处迅速跃下,将两个敌兵扑倒在地,分别拧断了两个敌兵的脖子。

“轰!”的一声巨响,滚下山的敌兵手中的**爆炸了。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天狼谷,大片丛林雪松上的厚厚积雪被震落下来……

阿山昆都冲进了洞中,急切大喊:“云朵!宝力都!”

躲在山洞尽头的云朵和儿子蜷缩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正瑟瑟发抖,忽然听见了丈夫的呼唤声,喜出望外!急忙大喊:

“阿山!我们在这里!”

当阿山昆都快速走到云朵跟前的时候,愣住了!……只见云朵左手牵的是儿子宝力都,右手还牵着一个和宝力都差不多年岁的男孩。

阿山昆都蹲下身仔细一看,大吃一惊!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桑格吉佐领的孙子才层巴图……这让阿山昆都真是惊喜交加!急忙问道:

“巴图!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才层巴图嗫嚅道:“是奶奶送我来的……”

阿山昆都急忙接着问才层巴图说:“那奶奶呢?”

才层巴图用小手抹着眼泪,回答道:“奶奶把我送到山下,让我自己上来找你们。她说她要把我们过来的脚印抹平,不让坏人找到我们……”说着说着哭出了声。

这时,外面的山下传来了零乱的枪声……

阿山昆都抱着才层巴图、云朵抱着宝力都,快速走出洞来。

李杰昆都急切喊道:“快!快上顶峰!”

大家迅速顺着丛林小道,向山顶攀登而去……

敌军指挥所里,沙曼接到了发现有人从西谷口后山闯入的报告。

他立即命令传令兵向骑兵二营营长传令:

“绝不能放走山上的人,必须立刻截住他们!”

他感觉还是不太放心,又命令副官说:“你马上到西谷口去查看情况,决不能放走闯进来的人,决不能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事件……”

副官也觉得事关重大,赶忙回应了一声出了指挥所,带了一队人马向西谷口飞驰而去……

李杰昆都这一队人,蹬着滑雪板飞一样从山巅冲向了山腰上的雪道。阿山昆都身上背着妻子云朵、孟和身上背着才层巴图、另一个军士身上背着宝力都;三人都用一节登山绳,将所背负的人紧紧绑在了自己身上。

李杰昆都和另外三名军士蹬着滑雪板端着枪,在队伍的后方负责掩护和断后……

大队的敌军骑兵,开始拼命催马从各个方向赶来,冲向阿山昆都他们将要经过的雪道下方。

阿山昆都背着云朵冲在最前面,带着队伍已经冲到了半山腰上的雪道上,正快速向西谷口顶端方向移动……

敌骑兵一部分也接近了雪道上滑行队伍的下方,几乎是平行前进。敌兵开始向上开枪射击……子弹在阿山昆都他们周围掀起一片片雪花。

李杰昆都带着三个军士拼命开枪还击……

天狼谷西谷口外北侧的山坡高处,巴特尔正带着大队骑兵准备接应。

望远镜里,阿山昆都他们慢慢进入了视野……眼看阿山昆都这几个人已经沿雪道接近了西谷口的上方,十几个敌军追兵也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巴特尔放下望远镜,抽出了马刀,大声下令:“上!”立刻带领大队人马,朝着敌兵追来的方向,迎头猛扑过去……

天狼谷西谷口外南侧的山坡高处,徐学功带着大队骑兵,密切注视着西谷口下面的通道和防卫哨所的动静,时刻准备阻击追出来的敌兵。

听到零乱的枪声不久,山腰哨所里的十几名敌兵突然窜了出来,奔向西谷口下方通道上的栅栏。栅栏瞬间被打开了……

徐学功看到这十几个敌军骑兵窜出了谷口,就向提前埋伏在“擂

石堆”附近的两个团勇果断挥手,发出了信号……

两个团勇立刻将绑在箭头上的**引线点燃,起身射向了擂石堆……

随着“轰!轰!”两声巨响,擂石堆的缆绳被炸断。擂石堆里的无数圆球形大小滚石,呼呼啦啦倾泻而下,瞬间封死了整个西谷口的底部通道。

这十几个从西谷口冲出来的敌军骑兵,被完全堵在了西谷口外。

这伙敌兵先是听到身后半山腰上防卫哨所的两声巨响,猛吃一惊!回头看到山腰上擂石堆里的大小滚石冲下山来,又吃一惊!后又发现谷口底部被彻底封住,退路被阻断,再来一惊!

这一惊非同小可,被彻底吓破了胆!都勒住战马原地打转,不知如何进退……

领头的敌兵小头目,突然喊叫了几声……这伙敌军骑兵便一起向着徐学功这边的山坡冲过来,试图在这里截击从山腰雪道上冲下来的偷袭者。

徐学功手中的军刀指向了前方,果断大声下令:“杀!——”

大队人马向着敌军骑兵猛扑过去……

这魂不守舍的两小队敌军追兵,那里经得住巴特尔和徐学功这两支有备而来的劲旅冲杀,不一会儿便灰飞烟灭!

被乱石堵在西谷口内侧的大队敌军,听得见自己的同伙在谷口外被杀得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却无计可施……

第七章  冰川疑云

天狼谷青松寨的敌军指挥所里,沙曼正对着一脸狼狈的副官和两个骑兵营长发飙,显得既愤怒又无奈。

克劳恩则表现得十分淡定,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抽着雪茄。

第二骑兵营营长解释说道:“这伙人,应该是昨天晚上后半夜,从西谷口后山的悬崖上来的。很明显,他们的行动目的,就是要救走山洞里的人……我们找到了那个山洞,这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山洞,是一家人临时居住的地方。看样子,住在洞里的是部落里的一个头目,是他先离开天狼谷,当时家眷没能带走,现在回来是救他的家人。”

沙曼的副官补充说道:“根据我们近距离接触这些来袭者的人描述,这伙人当中,冲在最前面的,好像就是我们进天狼谷的那天晚上,从我们手中逃脱的那个人……”

“西谷口外面的那两队负责接应的中国骑兵,是什么人?搞清楚了吗?”沙曼问副官说。

“还没有完全确认这些人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人当中,肯定有土尔扈特部落的骑兵。”副官回答道。

“能确定这些人里,没有正规军队吗?”沙曼继续问道。

“根据近距离追击返回来的骑兵描述,这两队中国骑兵队伍中间,没有一个是穿青布军服、戴红缨军帽的中国军人。更没有身着盔甲的骑兵军官,也没有发现中国军队的龙旗出现……这绝对不是中国军队的正规骑兵,这一点可以确定。”副官继续回答说。

克劳恩见沙曼好像还是有些疑惑,摊开手耸耸肩说道:

“中国军人很容易识别,而且他们也没必要掩盖自己的身份。这不值得怀疑……”

副官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疑惑地补充说道:

“这两支队伍虽然不是中国正规军队的骑兵,但其中一支队伍的装备很特别。他们竟然装备有俄罗斯军队的制式步枪——伯丹步枪,还有哥萨克骑兵专用的恰西克马刀……”

克劳恩挥了挥手说道:“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土尔扈特蒙古部落的封地北面就挨着伊犁。在伊犁和俄罗斯接壤的边境上,购买几支俄国步枪和一些骑兵马刀,那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这反而印证了他们不是中国的正规军队,而是土尔扈特部落的蒙古骑兵!”

沙曼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下,继续问副官说:“桑格吉死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副官对桑格吉临终前的那段话也记忆犹新,沙曼问他,他就不假思索地回答说道:

“记得!他说他们土尔扈特部落对付我们,就像碾死几只臭虫!……”

克劳恩听到此话感觉很不舒服,认为这有损军威,赶忙说道:

“一个小小的蒙古部落,哪有能力和我们装备精良的先遣队匹敌。这种蠢话,你们也相信吗?”

沙曼缓缓说道:“我们当时选定天狼谷作为先遣基地是正确的。这里的防备条件对我们很有利,冰达坂北侧的大冰川也就在附近,乌鲁木齐这几个军镇的全部水源和南北疆的军事转运通道,也可以从这里完全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中国军队的抵抗不足为虑,策应大军拿下这些军镇指日可待……可是!我们却忽略了一件事——我们提早惹怒了土尔扈特部落的蒙古人。他们的复仇行动,必将会给我们的行动带来很大的麻烦……”

克劳恩听了沙曼的话,心里也多少有些沮丧,当前发生的事综合分析下来,让他的紧迫感陡增。他感觉应该尽早去完成他们的“核心使命”;否则,说不定会“夜长梦多”,再次发生他们预想不到的意外事件,从而影响到主要任务的达成。他对沙曼说道:

“我们现在遇到的,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事件,不会影响到大局。但是,这也提醒我们,‘核心使命’必须尽快完成。我看测绘行动还是尽快执行吧?”

沙曼被今天发生的事彻底触动了神经,也觉得事不宜迟,立刻同意了克劳恩的建议,说道:“那就明天开始吧。”

克劳恩见沙曼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赶紧说道:“那我去通知凯瑟琳他们做准备。”说完准备出指挥所。

“等一下!”沙曼好像记起来一件事,喊住了克劳恩。

“还有什么事?”克劳恩问道。

“水源投毒的计划你们准备妥当了吗?” 沙曼这时露出了极端凶恶的嘴脸问道。

“你放心吧!我们携带了足够的毒剂。只要投放下去,一天到两天内,杀死与水源相关的人和牲畜是很轻松的事。按照我们掌握到的情况,依赖这里的冰山雪水生存的人,在一百万以上;羊群、牛马、骆驼起码在两三千万以上,其他的家禽飞鸟,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克劳恩回答道。

“我认为,测绘行动应该先了解水源分布状况。如果有必要,我们有可能先暂时搁置爆破大冰川的方案,提前实施投毒计划。因为以当前的气候条件,水源投毒会更有效。当然,了解水源分布和大冰川测绘、爆破选点这几项任务,能够同时完成是最理想的。这期间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所有环节决不能再出意外。” 沙曼十分阴险地作了安排。

克劳恩很自信,回答说道:“绝对没问题!OK!”说完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地出了指挥所。

沙曼接着向副官下令说:“让骑兵二营派出一个小队,负责保护凯瑟琳测绘特工队的安全。其他人继续搜山……注意!进行大冰川和水源测绘,都要翻越冰达坂。每次行动,必须要在冰达坂最高的隘口——老虎口,留两个观察哨;与沿线的观察哨形成预警链条,便于敌情处置。另外,在西谷口要始终保留一个营的骑兵;一边搜山,一边随时准备接应测绘特工队。”

副官和第二骑兵营营长立刻回应:“是!”

第一骑兵营营长问道:“已经搜出来的那些蒙古人,怎么处理?”

沙曼思忖了一下,说道:“先关进藏兵洞,把洞口封住看起来再说。”

这场战斗,给沙曼内心的恐惧又增加了不少分量,隐隐感受到现实的危机,正渐渐向他逼近。他此时认为,这些普通百姓应该先留着,或许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用得上……

这第一次与浩罕侵略军“先遣队”的短兵相接,就这样结束了。这次救援行动不但救出了阿山昆都的妻儿,还意外救出了桑格吉佐领唯一的孙子——才层巴图。这真是茫茫世间,苍天有眼!

本次战斗共击杀敌军骑兵二十多名,缴获了十几匹战马还有部分英国造马枪、马刀等战利品。己方队伍只有7人受伤,伤情不重。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完美的战斗解救行动。

因为初战告捷和解救成功,教训了凶狠残暴不可一世的浩罕军贼寇,大家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桃花寨里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当天傍晚,聚义厅前的几口大锅里,炖熟的羊肉香味扑鼻而来。大厅里的长条大桌上摆满了凉菜、热菜和青稞酒,这些可都是桃花寨本地的出产物。青稞酒也是用寨子里收获的青稞和冰达坂山下的雪山圣水酿造的,绵柔醇厚香气浓烈,不亚于西藏的最上等青稞酒。

大家开始异常兴奋地开怀畅饮,深夜不散……

徐学忠见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是十分的开心。但是他仍然保持着敏锐的警觉性,感觉越是这样得意欢庆的时刻,越应该加强防范。在对天狼谷东、西两个谷口派出探马进行侦查守候的同时,他还专门在桃花寨周边又加派了几处岗哨,以防不测;并亲自带着巡逻队,在寨子各处巡视了一番……

第二天下午,酣睡了一天的将士们,要不是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响动,谁都不愿醒来。

孟和心里惦记着那缴获的十几匹战马。平时最喜欢喝酒、也是“睡觉大王”的他,今天却提前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赶紧跑到马厩去瞅了一眼。

孟和看着这些高大健壮的“大宛马”,真有些爱不释手,喃喃自语道:

“这样的好马,让那些浩罕贼寇占着,简直是糟蹋生灵……”

他刚把一匹马牵出来准备上路一试,发现阿山昆都也来到了马厩边上,两人相互点头会心地一笑。

孟和让阿山昆都也赶紧挑一匹,一起试试这“大宛马”的威风。

两人整理好两匹马的笼头和嚼子,将马鞍配上,调好了肚带。这两匹马就像见了久违的主人一样,异常欢快,十分的顺从,任由两人上下摆布。

孟和试着轻轻拍了拍马腿,那马竟然主动抬起马蹄来让孟和查看蹄掌,这把孟和惊奇的够呛,像捡了个宝贝儿子回来一样高兴。

他俩跨上马鞍,放松缰绳,轻磕一下马腹,两匹马呼啸着冲了出去……

这时间,派出去监视天狼谷东、西两个谷口的探马也都交班回来了。几个人已有些饥肠辘辘,见到给他们留着的酒肉,不由分说就立刻动手大吃起来。

徐学忠见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好笑,慢慢问道:

“怎么样?浩罕军有动静吗?”

监视西谷口的一个探马边吃肉边说话:“西谷口……有动静……”

徐学忠赶紧继续问道:“有啥动静?”

“今天早上,浩罕人把堵死西谷口的那些石头清理了一半,清出了一个通道……二十来个人骑着马出来了,我们就远远地跟着他们。”探马喝了口酒,接着说道:“他们翻过了冰达坂,到了大冰川。几个人在大冰川上架起了一个机器,比划着好像是在算计什么东西。一边嘟囔一边记录……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这些人收起机器按原路返回天狼谷了……”

阿山昆都与孟和两个,试完缴获的战马,来到了聚义厅。

一进到大厅,孟和就眉飞色舞地向大家夸耀说道:

“这些马确实都是好马……今后我们把浩罕兵干掉,尽量不要把马给伤了,把马全弄回来!”

两人见徐学功、徐学忠、巴特尔和李杰昆都没什么大的反应,感觉可能有事,接过徐雪英给他们倒好的茶水,坐在了一边。

徐学忠向大家介绍情况,说道:“西谷口的探马回来说,今天浩罕人跨过冰达坂,到了大冰川,好像在研究探测那里的冰川。具体想干什么,还不清楚……”

“我们刚把这些家伙给收拾了一回。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敢出来逛风景啦?”孟和有些想不通,打趣说道。

“可能是浩罕人认为咱们队伍里没有朝廷的军队,算定我们只是去偷偷救人,不敢和他们正面对抗;所以才放大胆子出来活动了。”徐学忠说道。

“这些人急着到大冰川搞探测,看来他们落脚天狼谷的真正意图和大冰川有关。大动干戈、大开杀戒,是为了探测大冰川?目的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这样的话,那就有可能和乌鲁木齐河的水源相关。”巴特尔分析说道。

徐雪英听巴特尔这样一分析,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有些惊恐地瞪起双眼跟大家说道:

“如果他们真要打水源的主意,那就太恶毒了。要是在乌鲁木齐河进行水源投毒……那乌鲁木齐这些沿线军镇,就不攻自破了!”

阿山昆都有些不解,问道:“投……毒?这么大的雪山河流,他们得投多少毒药啊?”

徐雪英介绍说道:“我们在天津教会学校读书的时候,就曾听说过,英国人已经发明了很多种用于战争的化学毒剂;最厉害的毒剂,只需几十克,就能取上万人的性命。”

大家都吓了一跳!都不曾想到,这世界上竟有如此杀伤力的诡秘东西存在。

徐学功也吃了一惊!既愤怒又不安地说道:“他们在那里搞探测,目的很可能就是想控制水源。如果这些人真想搞投毒,简直是丧尽天良……”

徐雪英继续说道:“再过一段时间开春以后,天气就要转暖。当气温达到一定程度;假如他们对大冰川进行大爆破的话,那就如同黄河水大决口,整个乌鲁木齐和沿途村镇,就不复存在了。”

听徐雪英这么一说,大家又是猛然一惊!都有点心惊肉跳起来。

“他们出来到大冰川的,有多少人?”巴特尔问徐学忠。

“有二十多人,其中大部分是负责护卫的骑兵。”徐学忠回答说。

李杰昆都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对!那就先干掉他们的探测队!”

徐学功默默沉思了片刻,不无忧心地说道:

“浩罕人现在就急不可耐地从天狼谷出来,翻过冰达坂到大冰川来搞探测,好像有点狗急跳墙的味道。这应该是他们觉得露出了行踪,加大了被围歼的风险,所以加快了行动的脚步。这反而提前暴露了他们秘密潜入天狼谷的真实目的……他们的这些下三滥手段,我们还确实不得不防。”

巴特尔已经在考虑伏击这个浩罕军探测队的可行性,和有可能带来的收获与效果。他思索了一阵,缓缓说道:

“我们虽然把想救的人先救出来了,但对天狼谷里的情况还是一无所知。如果把搞探测的这些浩罕人能抓几个活的,或许能解开这个谜,下一步也就好办了……”

“这好办!只要把他们这些人围起来,就一个也跑不掉。他们如果想要逃回天狼谷,就必须再翻冰达坂。老虎口隘口放上五六个人就彻底堵住了。”李杰昆都说道。

“看他们这个架势,今天是先探现场,草草收工。估计明天肯定还会再来仔细探测。”徐学忠分析说道。

巴特尔看着徐学功说道:“这件事还必须抓紧,如果明天他们把该做的事做完,我们就是再想找到他们都难了……我觉得明天就先搞他一下,弄两个活口回来问个明白再说。”

徐学功把桌子一拍,大声说道:“好!事不宜迟,就这么干!……”

第八章  特工队覆灭

第二天天刚亮,太阳还没有升起,孟和就已经带着六个骑兵来到了冰达坂最顶端的云顶隘口——老虎口的上方埋伏就位,监视敌军行动。

安全隐蔽起见,他们把战马藏在了身后一公里外的山腰拐弯处,避开了敌兵要经过的冰达坂北侧盘山道路。

大冰川北侧三公里外的松林里,巴特尔、徐学忠、李杰昆都、阿山昆都等人,已带领大队人马在此隐蔽守候。

太阳出来约半个时辰后,从天狼谷西谷口的方向,隐约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过了黑熊沟,正向着冰达坂南侧的盘山通道底部开进。

孟和取出望远镜,仔细查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清点了这支骑兵队伍的人员数量。数了好几回,最后确定是二十六骑。孟和叫过来一个骑兵,让他去通知松林里隐蔽待机的队伍……

天狼谷青松寨的敌军指挥所里,沙曼一个人在俯身注视、欣赏着模拟有新疆全境地形地貌的简易作战沙盘。

沙盘显示,新疆全境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中心位置,就是他脚下的天狼谷。从这里能向北俯视乌鲁木齐地区、向西俯视稍远的伊犁大平原、向东俯视新疆通向内地的吐鲁番-哈密大通道,向南则可俯视整个焉耆平原、威胁控制南北疆咽喉之地的焉耆城和库尔勒城。

他憧憬着占领新疆全境后的壮观画面,也为自己即将立下的不世之功感到无比的自豪。

不过,沙曼的内心里,始终觉得在茫茫的高山丛林中,肯定还有没被他们发现的人。而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对他们来说个个都是巨大的隐患!说不定在什么时间,就会对整个先遣队的存在与核心使命的达成,造成无法挽回的致命影响……

给他造成这种心理阴影的因素固然很多。但是,最主要的因素,除了他自身敏感多疑的变态性格以外;则是桑格吉那种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无畏精神,对他灵魂深处产生的剧烈冲击而留下的后遗症。

也就是在精神方面,被无形的力量所造成的剧烈冲击,催生了他的自卑意识;使他的判断和嗅觉出现了偏执、走向了极端。因此,他始终将搜山行动放在了第一位。尽管山高林密、劳神费力,也知道最终不会有显著的效果;但他仍然要坚持做下去。

沙曼的副官根据事先安排,先在东谷口检查了骑兵一营的搜山行动准备情况。提醒他们,要把整个东谷口和青松寨的上上下下都仔细搜索一边,要快速、细致、不留死角。

在东谷口交代完后,他又急匆匆地赶到了西谷口。在西谷口进行搜山的骑兵二营已经开始行动。三五一群的敌军士兵,正撒开成扇面,从山下往山上进行拉网式搜索。

副官观察了这拉网式搜索的队伍和附近山上的瞭望哨,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他向骑兵营长特地交代说道:

“沙曼司令一再提醒,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仍然是搜山。决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骑兵营长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要说这里还有活着的人,就连这山上山下的松鼠、野兔,都让我们给清理干净了。这样大动干戈的搜山,还有必要吗?”

副官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命令,不能大意。上次出事,就在你们西谷口。搜山不光是要找出来天狼谷残存的人,也能发现从外面潜伏进来的人……但是,也要注意冰达坂顶上的哨兵发出的信号。如果接到求援信号,你们要立刻放弃搜山、迅速支援护卫测绘特工队的骑兵小队。”

“这些事情已经安排妥了,放心吧!”骑兵营长说道。

“我怎么看不到信号兵的影子?”副官瞅着山顶高处问道。

“警戒点都是面向冰达坂方向,设在谷口外侧的;从咱们内侧肯定看不到。现在设了四道警戒传递哨:谷口南侧山腰上的防卫哨所是第一个,北侧后方山顶上是第二个,黑熊沟山脊顶上是第三个,冰达坂盘道下方是第四个。如果加上冰达坂顶上老虎口的那个观察哨,总共有五道警戒传递哨,完全覆盖了从西谷口到大冰川的这条进军线路。”骑兵营长解释说道。

副官再次提醒骑兵营长说道:“虽然出现意外事件的几率不大,但还是要特别小心才行。一定要确保测绘特工队的绝对安全!不然,咱们都没法交代……”

骑兵营长挥了挥手,“这你绝对放心!……”

大冰川脚下,凯瑟琳和亨利这两人显然异常兴奋!趁光线正好,赶紧互相拍照留作纪念。

虽然凯瑟琳仍在不停地咳嗽,还是坚持着将两卷胶卷拍完,才开始架设测量仪。

二十多个敌军骑兵,拉开距离呈扇形散开向外警戒。

忙活了一阵,凯瑟琳感觉保暖的黑色斗篷有些碍事,就掀掉了防雪帽,脱下了斗篷。

亨利赶忙提醒说道:“你感冒没好,要注意保暖呀!……”

凯瑟琳摆了摆手,“没事,赶紧工作吧。”说完便开始操作测量仪。

她那胭脂红的紧身短装,配着极为得体的黑色百褶裙,尤其是那一头浓密的金黄色长发,在这古冰川下显得格外抢眼。

“太美了!” 站在凯瑟琳身后的亨利嘟囔着说道。

“你是在赞美冰川,还是在赞美我?”凯瑟琳此时心情愉悦,有意问亨利说。

“都……都特别的美丽!你的美丽和古冰川的壮观,简直都无法形容!”亨利其实在被壮丽的冰川所折服,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经凯瑟琳这么一问,他还倒觉得有点羞涩,赶忙窘迫回应。

听着亨利对大冰川的赞美,凯瑟琳此时突然想到了克劳恩昨天交代的事。她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绘图板,愉悦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忧郁的神情立刻浮现在脸上。

亨利观察到了凯瑟琳的神情变化,有些不知所措,忙问道:

“我没说错什么吧?”

凯瑟琳没有答话,但神情更加沉重起来。她仰望着壮美圣洁的古冰川,思绪已如同乱麻。

亨利见状有些担心起来,继续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凯瑟琳凝视着冰川,喃喃自语:“这样美丽壮观的古冰川,自然界几百万年的造化培育,却即将要毁在我们的手上……”

亨利吃了一惊!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毁在我们手上?”

凯瑟琳看了亨利一眼,表情非常严肃,缓缓问道:“我们带来的一吨多**,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亨利又是一惊!急忙反问道:“不会是想炸掉冰川吧?”

凯瑟琳没有马上回答,内心里的愤怒与无奈,和对大冰川的依恋之情交织在一起,一时无法让她用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亨利从凯瑟琳的神情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浩罕人和克劳恩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计划?这可都是野蛮人干的事啊!”

凯瑟琳定了定神,愤愤说道:“即使野蛮人相互攻伐,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也做不出这种天怒人怨的无耻勾当!”

说着,由于感冒和激动,使她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凯瑟琳稍微缓了缓,继续说道:“克劳恩已经通知我,不光尽快将冰川结构测绘完成,还要选好爆破点;将最佳的投毒位置,也要找出来标注好……”

“啊?……还要投毒?……那我们带来的那些剧毒化学物质,是准备用在这里的?”亨利显得十分惊恐!

“是的!”凯瑟琳痛苦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很快就成为杀死上百万无辜平民的凶手了?……怎么会这样?”亨利此时有些崩溃了。

凯瑟琳的目光,明显有些呆滞。凝望着一生都魂牵梦绕的圣洁冰川,想象着它哺育下的苍茫大地和上百万勤恳劳作的淳朴乡民,即将遭遇灭顶之灾……良心的谴责和使命的召唤,让她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她在胸前画出十字,祈祷上帝能给她指引……

埋伏在冰达坂顶上的孟和,一边在观察南侧天狼谷西谷口方向的敌情;还一边观察着北侧大冰川脚下的这支敌军探测队的动静。

当凯瑟琳脱下斗篷时,让远处山顶上的孟和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敌军队伍里,竟然还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

他赶紧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想看的更仔细一些;可凯瑟琳一直是侧背对着他,只能看到那高挑的身材、鲜艳的着装和一头漂亮的金发……

这时间,巴特尔带领的大队人马,已经前出埋伏到离大冰川只有一公里远的东侧山腰上。

巴特尔在望远镜里,把大冰川脚下的敌军探测队和负责护卫的骑兵队伍举动,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望远镜交给了徐学忠。

徐学忠也认真查看了一番,然后说道:“那两个搞测绘的一男一女,像是核心人物。如果把他们控制起来,就好办了。”

巴特尔点了点头……见时机已经成熟,他迅速布置了行动分工:

“敌军的警戒骑兵和那两个测绘人员之间,大约有一百步的距离。我和李杰昆都快速从这个空隙中插过去,将他们隔开;然后收拾敌军骑兵。学忠和阿山昆都负责抓获那两个搞测绘的人,千万不要伤着他们,要活的……”

徐学忠点了点头。

“那些战马最好也不要伤了,都是好马。”阿山昆都凑上来悄悄打趣说道。

李杰昆都笑了笑,使劲点了点头。

巴特尔果断下令:“行动!……”

大队骑兵队伍瞬间冲出山腰上的豁口,向大冰川脚下外侧的敌军骑兵直扑过去……

背朝冰川方向负责警戒的敌军骑兵,突然感觉脚下的大地有“轰隆隆”的异样响动,敌军战马也开始躁动嘶鸣起来,都惊恐地瞪大眼睛向前方四处搜寻可疑目标……却没想到大队的骑兵,从自己的背后斜插过来。当他们想转回身去护卫凯瑟琳和亨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从天而降的巴特尔骑兵队伍,快速冲到了敌军警戒骑兵的身后。这个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敌军骑兵小队,只好强打精神应战;可刚拔出刀来,就被飞来的箭雨射倒了好几个。剩下的十几个敌军,经不住有备而来的骑兵队伍冲杀,一枪没放,就全部做了“刀下之鬼”。

徐学忠和阿山昆都带着人马,冲到了大冰川脚下的内侧,围住了凯瑟琳和亨利……

站在冰达坂顶上的老虎口隘口、负责瞭望放哨的两个敌兵,被山巅寒风吹得抖个不停。开始还能一边搓着手、一边来回走动踱步,来保持体温;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干脆就在附近捡了些干草和朽木点着,烤火取暖。

当第一堆火燃尽,再去搜寻草木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冰川方向有响动,赶忙端着枪到崖边去查看。

这时间,埋伏在高处的孟和一挥手,两个弓箭手“嗖、嗖!”射出了两只利箭……

两个敌兵一个被射穿脖颈、一个被射穿了胸膛,同时向前扑倒滚落悬崖。

其中一个敌兵落崖前手指扣动了枪机,“咣”的一声枪响!枪声在山谷间激烈回荡起来……

冰川脚下的内侧,亨利掏出配给他的手枪,惊恐地挡在凯瑟琳前面……枪口对着围上来的骑兵队伍,可瑟瑟发抖举着不敢开枪。

徐学忠示意亨利把枪放下,亨利看着凯瑟琳犹豫不决。

凯瑟琳虽然也惊了一跳,但马上镇定了下来。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些围上来的人……虽然这些人满脸杀气、凶悍异常;可心底里朦朦胧胧地觉得,这些人好像不是来要她命的。

这些人的眼神虽然凶狠,但那种中国式的善良气息却掩盖不住;这让她突然有了那么一丁点“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过,她也在瞬间意识到,当前的处境好像是天意为之,是“神”的力量在发挥作用,在指引她走出迷茫。

凯瑟琳在连续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之后,摆手示意亨利把枪扔了……

孟和带着自己的这几个人,不慌不忙地从埋伏的云顶高处,来到老虎口的中央。他赶紧交代同伴说道:

“先到前面把那两匹马牵过来带上,那可是两匹好马。准备撤!”

孟和站在老虎口的南侧,举着望远镜耐心地观察着天狼谷西谷口方向的动静……

观察了好一阵,才发现有一大队人马,从天狼谷西谷口方向窜出了黑熊沟;快速向冰达坂脚下的盘山道路冲过来。

孟和放下望远镜,不紧不慢地嘟囔着说道:

“你们终于来了!这山顶上的小风确实有点刺骨,再不来就真把老子给冻坏了……你们来了,咱也该走了。慢慢给你的同伙收尸吧,恕不奉陪!”

第九章  雪莲之缘

聚义厅旁边稍小一点的侧客厅里,中间也摆着一个长条桌。

表情严肃的徐学功、徐学忠、巴特尔、李杰昆都、阿山昆都坐在了一侧,凯瑟琳和亨利坐在了对面。

徐学忠试探着问道:“你们能听懂中国话吗?”

凯瑟琳和亨利都低着头,不说话。

徐学功看着对面的这两个人,隐隐感觉到他们和见过的浩罕军人差别很大,不像是那种作恶多端的家伙。可言语障碍无法沟通,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也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感觉有些无奈。

大家正发愁的时候,徐学忠起身说道:“我去看看雪英回来没有,只有她懂外语,看看能不能试一下。”

徐学功点点头,学忠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徐学忠带着徐雪英和小梅进来了。

凯瑟琳和亨利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同时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徐雪英是上了几年教会学校、了解大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欧洲血统,绝不是亚洲人的面孔。而且给她的第一印象,觉得这两人和杀人不眨眼的浩罕匪徒有所不同——深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稚气和一丝良知。

她径直走到了凯瑟琳旁边坐下,看到桌上给两人准备的水已经凉了,就吩咐说道:“水凉了,给他们换两碗热的吧。”

小梅赶忙去换热水。

徐雪英又瞅了一眼凯瑟琳,用英语试着问道:“你们是浩罕人吗?”

凯瑟琳和亨利突然听到有人用英语和他们对话,吃了一惊!猛然抬起了头,诧异地望着雪英,同时摇了摇头。

徐雪英继续用英语问道:“那你们应该是英国人?”

凯瑟琳和亨利惊恐地望着徐雪英,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想到自己已经是对方的俘虏,而英国雇佣军是屠杀百姓的帮凶;如果承认自己是英国人,最终的结果肯定免不了一死。

可不承认自己的国籍,就必须编造一大堆的谎言来应付对方的审讯,这是提前没有准备的,也不是自己想干的事……就干脆听天由命吧!两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雪英转身告诉大家:“他们两个是英国人!”

这时间,凯瑟琳又不停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小梅将热开水送来了,徐雪英用英语对凯瑟琳说:“先喝口水吧!”

凯瑟琳这时才战战兢兢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又轻轻将碗放下。两人又都低下了头,沉默了。

巴特尔见了这种场景,觉得很不自在。他想了想,对徐学功说道:

“这两个像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和浩罕军人不一样。咱们都在这里,可能把他们都吓住了。干脆让学忠和雪英在这跟他们先聊聊,看能不能问出点啥……”

徐学功点点头,和大家一起起身向外走了出去,只留下了徐学忠、徐雪英、小梅和两个警卫。

徐雪英见凯瑟琳不停咳嗽,就用英语问道:“生病了吗?”

亨利此时有些轻松了,说道:“她重感冒好几天了。吃了药,还是不见好转,一直在不停地咳嗽……”

徐雪英用手背试了一下凯瑟琳的额头,感觉已经有些烫手。她对徐学忠说道:

“咱们这也有好多人感冒,草药快用完了。金银花和甘草还有,雪莲一朵也没有了。像她这样的感冒,必须得把雪莲用上才行。”

“没事!我现在就派人上雪山去采。”徐学忠说道。

“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这么远的路,还要登上山顶,能行吗?”徐雪英有些担心地说道。

“没事!真正采雪莲的人,都有自己的‘自留地’。平时发现后不去动,用的时候才去采……有雪莲的地方他们心中有数,让他们带上火把,晚上能赶回来。”徐学忠说着,便起身准备出去安排人上雪山采雪莲。

“今天在大冰川和冰达坂发生了这样的战斗,还不知道后面赶来的浩罕军队走了没有?现在去冰达坂采雪莲安不安全?”徐雪英问道。

“这没关系!我觉得他们的‘自留地’,好像有一部分是在天格尔峰东侧的蜈蚣岭。他们直接去那里,就绕开了冰达坂和大冰川……”徐学忠说着,赶紧走了出去。  

天慢慢黑了下来,徐雪英给凯瑟琳和亨利准备了简单的晚饭。可凯瑟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胃口、吃不下,亨利吃了一个馒头……

深夜,派出去采雪莲的三个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进到了侧客厅,其中一个人头上缠了好几道青布条,布条上还在往外渗着血,腿也有点瘸了。

“摔着了?”徐学忠赶紧问道:

“没事!下山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摔伤的人回答说。

他们把将刚采回来的十几朵雪莲交给了徐雪英。

徐雪英有些心疼,“这个时候上雪山太危险了!赶快让李中医给包扎一下。你们吃点东西,就赶快去休息吧,辛苦了!”转身将雪莲交给小梅,让小梅快去交给李中医熬上。

旁边的凯瑟琳和亨利,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免内心有些感动。心想:“自己是他们的俘虏,应该冷面相对、严刑拷问才合乎逻辑;可他们中国人没有打自己一鞭子,甚至为了给自己治病,还差点把他们自己人的性命都搭上了。难道他们就不痛恨闯到他们家园,屠杀同胞民众的强盗吗?”

两人都有些疑惑了……

徐雪英看出了两人的心思,用英语对两人说道:

“你们两人不像是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浩罕侵略军强盗。我们相信你们两人是无辜的,是受人蒙蔽、被人利用。不要多想,一会儿把药喝了,先治病要紧……”

深夜的天狼谷青松寨。

敌军指挥所里烟雾弥漫,气氛十分的紧张!

沙曼、克劳恩、副官、两个骑兵营长和另外三个头目,都为了今天测绘特工队遇袭和骑兵护卫小队的全军覆没,感到惶恐不安!议论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行动。

克劳恩显得焦躁不已,测绘特工队的遇袭,给他精神上的打击是巨大的!这不光使他的“核心使命”难以达成,交到他手上的英国特工出了这样的大事,将让他在上司面前无地自容、颜面尽失,弄不好还要受到严惩!……他已经连续抽了好几根雪茄。

克劳恩用手指掐灭了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地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对着副官吼道:

“我还是想不明白!这附近虽然没有中国的军队;可我们已经领教了这些民间武装的厉害,这里仍然是非常危险的地方。你为什么才派一个小队去保护他们?……如果他们回不来,我如何向迈克爵士交代?我们的核心任务怎么能够完成?”

副官一脸沮丧,解释说道:“克劳恩少校,我们对测绘特工队的安全,此前已经作了安排。虽然护送他们到大冰川的是一个小队的骑兵,但同时专门在西谷口留了一个营的骑兵。这个骑兵营在参与搜山的同时,遇有险情可随时接应测绘特工队……”

“搜山!又是搜山!这搜山难道就这么重要?甚至比失去测绘特工队还要重要?”克劳恩不耐烦地打断了副官的话。

“搜山确实很重要,如果天狼谷的蒙古人没有铲除干净,就必定给今后的行动留下大患……”副官想继续解释。

“屁话!……你们搜山无非是怕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暴露我们的行踪。可到现在,你们除了搜到几个半死不活的放羊牧民,还搜到了什么?……你们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逃掉了一个关键人物;然后又被那些武装起来的平民,救走了他的家小。我们在这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早已经完全暴露了,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可还要硬搞什么搜山行动,这简直是荒唐至极!……”克劳恩声嘶力竭地吼道。

副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在西谷口预备一个骑兵营,完全就是个笑话!从西谷口出发,翻越冰达坂再到大冰川,最快的骑兵也要一个多小时。发出警报后的一个小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完全毁灭!等这个骑兵营到达该到的地方,见到的只能是被扔掉的尸体!……这是多么愚蠢的安排!是蠢猪一样的指挥!这样下去,不但我们的核心任务无法完成,我们大家还都会毁灭在这个该死的天狼谷!”克劳恩继续吼道。

敌军头目都不敢吭气,谁也没有适当的方式和足够的理由,来平息克劳恩心中的怒火。

沙曼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克劳恩少校,凯瑟琳他们出现意外,我们都很痛心。明天我会派出所有机动兵力,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而且还要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人在和我们作对?他们的巢穴在哪里?我们必须先救出他们,然后再摧毁这股力量,洗刷浩罕军人和英国军人的耻辱!”

克劳恩发泄了心中的怒火,好像稍稍平静了一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凯瑟琳和亨利失踪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十天以后,情况会好一些。因为十天内,大英帝国为浩罕军队提供的军用电报机就会送到。那时候,这里的情况可以用电报的方式,立刻报告给西姆拉大本营,补充的专业人员能尽快赶来……可现在出现这种状况,让我们很难堪、很被动、很无奈!”

副官见气氛有所缓和,赶忙凑上来说道:

“袭击测绘特工队的人,应该离我们不会太远;他们的巢穴,应该就在方圆五六十公里以内。侦查分队已经开始化装,天亮之前就可以出发。从四个方向进行搜索,明天天黑之前,就能有确切消息。”

克劳恩对副官的安排十分怀疑,不屑地说道:

“你说的这个范围里,有几十条纵横交错的天山峡谷,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村落。就凭侦察分队这些人,找到他们真正的巢穴,不就等于大海里捞针吗?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样大的信心?”

副官赶忙解释说道:“当时为了选定咱们的先遣队基地,侦查分队事先在这一带活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他们对这一地区的情况比较了解……现在嫌疑最大的地方,共有四个:第一个是土尔扈特蒙古部落的巴伦台要塞,第二个是汉族民团聚集的乌鲁木齐南山桃花寨,第三个是哈萨克乃曼部落的乌鲁木齐南山菊花台,第四个是和硕特蒙古部落的那音克大峡谷和包尔图山……现在对我们的侦查行动最有利的,是这两天没有下雪。这些队伍行军留下的马蹄印,不会被新雪覆盖,完全可以辨认出他们的移动方向。”

经副官这么一说,克劳恩感觉还有些条理。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愿上帝保佑你们,尽快找到凯瑟琳他们吧。”说完便转身出了指挥所。

沙曼见副官制定的这个侦查搜索计划,似乎十分严谨;克劳恩也基本满意,就下令按这个计划马上行动。

深夜,桃花寨聚义厅的侧客厅里,徐雪英和徐学忠还在陪凯瑟琳、亨利坐着。

徐雪英给凯瑟琳裹上了一件肥大的皮袄。每隔一阵子,就把凉下来的水倒掉,再倒上滚烫的开水让凯瑟琳慢慢喝;可凯瑟琳仍在发烧、咳嗽……

小梅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刚煎好的一大碗中药。

徐雪英接过药碗,用英语对凯瑟琳说道:“这是用刚采的天山雪莲和几味中草药一起熬制出来的,治感冒最有效;赶快喝下去,再睡一觉就好了。这可是宫廷里的格格、娘娘才能受用的……”

凯瑟琳有些犹豫,望了一下亨利,亨利微笑着点了点头。

凯瑟琳端起药碗,试着喝了一口,立刻“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表情异常痛苦,叫了声:“好苦!”

徐雪英用英语说道:“能治病的药,都是苦的,越苦越有效。慢慢喝下去……”

亨利问雪英说:“徐小姐,我刚才看见送雪莲花来的那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头部受伤了,腿也好像摔坏了。是爬雪山采雪莲受的伤吗?”

徐雪英用英语回答道:“是的!那个时间上雪山肯定危险,是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下来,头部和大腿碰在了石头上。不过,伤的不重……这刚采的雪莲花,不但能治感冒,还有止血功能;直接捣碎敷在伤口上,马上就能见效。他们没事,不要紧,调养两天就好了……”

凯瑟琳和亨利对视了一眼,好像内心都萌发出了浓烈的感激之情……

凯瑟琳终于坚持着将这碗中草药汤喝了下去。虽然看她一脸痛苦,可心里倒是敞亮了许多。

徐雪英见凯瑟琳喝完了药汤,心里也踏实了一些,用英语说道:

“药喝上了,就赶紧睡觉,明天醒来就好了……亨利就在这里休息,旁边的小床上有被子,你就凑合一下。凯瑟琳和小梅到我房间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亨利此时感觉十分轻松,对凯瑟琳说道:

“我觉得在这睡觉比天狼谷舒服。你就跟徐小姐去吧,我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见!”

徐雪英带着凯瑟琳和小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阿山昆都很晚才离开巴特尔他们回到自己的毡包。毡包里,宝力都和才层巴图两个孩子都睡了,睡得十分香甜。云朵照看着两个孩子,正在等着他回来,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说。

“今天的事都顺利吗?”云朵问道。

“今天的行动很顺利。把浩罕贼寇到大冰川搞破坏的人马,全干掉了……还抓了两个活的。”

“那问出什么没有?”

“那两个人是英国人,是年轻学生,不像是浩罕贼寇那样的杀人恶徒。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雪英懂英国话,在想办法跟他们沟通……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云朵听到阿山昆都讲到“睡”字,突然睁大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阿山昆都的手,急切地说道:

“我在等你,是有件事要赶紧跟你说。刚才在等你的时候,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恍惚惚地看到桑格吉首领掀开门帘进来了。他走到才层巴图和宝力都身边,俯下身子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转头冲着我点点头笑了笑,就起身朝外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云朵!你要告诉阿山,我们的夏尔尕苏木还有活下来的人,被关在青松寨的藏兵洞里。快去救他们啊!’说完,好像晃了晃手中的一朵雪莲花,就开门走了。我想要去送送他,结果一起身,梦就醒了……”

阿山昆都听完吃了一惊!觉得自己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禁不住眼泪直往下流,对云朵说道:

“这是老人家在托梦给我们,尽快去救活着的人……你先休息,看好两个小家伙。我现在,再去找巴特尔。”

阿山昆都说着,立刻穿上皮袄出了毡包,朝巴特尔的毡包快步走去……

第十章  惊天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

徐雪英的房间里,小梅第一个醒来,正忙活着给大家烧水、做饭。

过了一阵,徐雪英也醒了。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凯瑟琳,感觉她的重感冒已经好转,对小梅说道:

“你到侧客厅去看看,亨利吃上饭了没有?如果没吃,就把饭送去。”

小梅回应了一声,出了房间去了侧客厅。

不一会儿,小梅就回来了,说道:“学忠哥把早饭已经送过去了,亨利刚吃完……不过,两个人言语不通,挺别扭。在干坐着呢……”

徐雪英笑了笑,“等一下凯瑟琳醒了,我们再一起吃吧。”

等了一会儿,凯瑟琳也慢慢醒了。

徐雪英用英语说道:“醒了!那就快起来漱漱口,吃饭吧。”又顺手试了一下凯瑟琳的额头,觉得已经退烧了。

凯瑟琳这时也感觉好像感冒完全好了;既不发烧、不头疼,也不咳嗽了,身体也有劲了。

她心中对这种叫“雪莲花”的神药,不禁暗暗称奇!没想到这雪山上的一株仙草,竟然救了她的命。

这让她对雪山冰川又有了新的认知。加深了她对自然界百万年造化培育出的雪山冰川,所产生的那份崇敬依恋之情;同时,也为自己无意间沦为毁灭大冰川的帮凶,感到无比羞愧!

看着徐雪英和小梅正忙活着给自己准备早餐,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联想到昨天夜间冒险闯雪山采雪莲,给自己治病而受伤的那些人……使她对中国民众那种淳朴、宽容、和善的性格,有了刻骨铭心的感知。

“雪英小姐,对不起!”凯瑟琳在经过了一番内心的深思熟虑之后,终于主动开口说了这第一句话,而且还是用也算地道的汉语说出来的。

徐雪英大吃一惊!赶紧疑惑地问道:“你会中国话?”

凯瑟琳轻轻点了点头,显得有些腼腆地,缓缓说道:

“是的,我们是牛津大学地理科学专业刚毕业的学生。我在学校的时候,和几个中国留学生经常在一起。我对中文十分感兴趣,就向他们学习了一段时间的中文……入境中国前,还在印度西姆拉英国情报中心的‘特训班’,接受了中文强化训练。我现在,可以进行一般性的中文交流。”

徐雪英满心欢喜!觉得这和凯瑟琳的沟通,又前进了一大步。赶忙说道:

“太好了!快!先漱漱口,咱们先吃饭!……”

吃完饭,徐雪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研究地理科学的名校大学生。怎么会来到了我们中国?”

凯瑟琳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受雇于大英帝国驻印度西姆拉的总军需官部情报处。那里的负责人,是迈克圭格男爵……我们接受的任务,是秘密调查地处中亚腹心地带的新疆天山大冰川;了解冰川的结构和南北疆各大城镇对冰川水源的依赖程度。还有南北疆在此交错的交通道路的现状、走向、承载能力……另外,再了解重要城镇的地形地貌、民族结构、资源分布。入境之前,我们在西姆拉的军事基地,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军事特训,包括中文学习和炮兵操作规范……”

“女孩子还要参见炮兵训练?”徐雪英有些吃惊地问道。

凯瑟琳点了点头,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原本我们认为这不是敌对行动,只是半官方、半民间的探险活动和环境调查的一种形式。而且长官跟我们说:‘你们首先可以完成地理科学研究的实地考察项目,了却你们的心愿;增加今后在政府任职的资本和筹码。其次是中国内地和新疆都陷入了内乱的战火,你们掌握情况后,就有可能在必要的时候,用适当的方式保护大冰川的存在,并拯救被奴役的民众。’起初,我们没有怀疑长官的说法……”

凯瑟琳喝了口水,似乎心情变得更加沉重起来,好像此时心里充满了懊悔和愧疚。她接着说道:

“我们没有通过外交途径知会中国政府,是秘密入境的。入境前才告诉我们:此次任务的合作伙伴,是浩罕汗国的军队……我们来到喀什和阿克苏以后发现,这些浩罕军队根本就没有人性!每占领一个地方,都有几万当地平民被他们屠杀……来到天狼谷以后,我们才彻底醒悟过来:我们是浩罕军队和英国雇佣军,为了进攻新疆核心地带、占领新疆全境而派出的先遣部队的一部分。就这样,我们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战争机器的一种工具……”

徐雪英和小梅都十分同情地点了点头。

凯瑟琳开始变得异常愤怒,郑重说道:“为了天狼谷这个先遣队基地不被外界发觉,浩罕军队屠杀了几乎全部的天狼谷里的青壮年蒙古人。只剩下几十个老人和孩子,作为今后有可能用得上的‘人质’,暂时关押在青松寨的山洞里……”

说到这里,由于极度的愤怒和激动,凯瑟琳端着水碗的双手在不停地抖动,又连续咳了几声。

雪英和小梅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可听说还有几十人活着,心里感觉无限欣慰!

凯瑟琳定了定神,又喝了口水,神色更加忧郁,继续说道:

“我作为测绘特工队的负责人,前天晚上接到了上级克劳恩少校的通知。不光尽快要将大冰川结构测绘完成,还要选好爆破点;也要将最佳的投毒位置,找出来标注好……”

徐雪英和小梅被彻底惊呆了!没想到,此前曾经大胆假设,但又感觉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却即将要在眼前成为现实……这可是百万人的灭顶之灾啊!

徐雪英留下凯瑟琳和小梅,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到侧客厅叫上徐学忠,一起去见徐学功。

徐学功一见雪英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神情,就知道有了天大的状况;立刻派人叫来了巴特尔和李杰昆都、阿山昆都。

聚义厅里,面色煞白的徐雪英,万分焦急地将凯瑟琳关于爆破大冰川和水源投毒的话,向大家复述了一遍。

各位首领瞬间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大家纷乱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屋里的气氛霎时变得无比凝重!都没有想到,这些凶残嗜血、毫无人性的浩罕侵略军和英国帮凶,邪恶的灵魂竟会沦丧到如此地步!

徐学功愤怒地说道:“当时雪英讲,浩罕军队有可能在大冰川和水源地搞投毒、搞爆破之类的假设时,我还觉得有点耸人听闻。现在都快要成为现实了……浩罕军队和这些英国人,真是丧尽天良!再歹毒、再下作的事都敢做……”

“对了!凯瑟琳还说,天狼谷还有幸存的几十个老人和孩子,被关在青松寨的山洞里……”徐雪英补充说道。

巴特尔一把抓住了雪英的手臂,瞪大眼睛问道:

“雪英!是这个凯瑟琳说,天狼谷里还有几十个百姓被关押在青松寨的山洞里?”

“是的!”徐雪英点点头回答道。

巴特尔和阿山昆都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昨晚桑格吉托梦所讲之事,竟然与凯瑟琳说的情况完全吻合。

巴特尔对徐学功说道:“昨天晚上,桑格吉佐领托梦给阿山昆都媳妇云朵,说还有幸存的人,被关在青松寨的藏兵洞里……这是桑格吉的在天之灵,牵挂着幸存的百姓……看到自己唯一的孙子能幸免于难,老佐领应该多少有些欣慰。”

徐学功也有些兴奋起来,说道:“还有几十个人活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夜长梦多,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才行……”

“好像是他们觉得先把人关着,将来有需要时,可以作为人质和筹码……”徐雪英又补充说道。

“她能确定,这些人是被关在青松寨的藏兵洞吗?”阿山昆都急切地问道。

“她说关在青松寨的山洞里,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藏兵洞’吧?但不能完全确定。”徐雪英答道。

“那天晚上,藏兵洞主洞口下面,已经被浩罕人炸了。但不知道炸塌了多少,和其他支洞还能不能相通?……现在看来,藏兵洞主洞口可能没有完全炸塌,还能用。不然,任何一个支洞,都不可能同时容下几十个人……”阿山昆都有些疑惑地说道。

李杰昆都急忙问雪英说:“问没问她,天狼谷里到底有多少浩罕兵?都主要驻守在什么地方?”

“这个还没问……”

徐学忠反应十分机敏,瞬间有了一个思路,提议说道:

“能不能用这两个人,先把天狼谷活着的人换出来呀?毕竟人命关天、夜长梦多啊……”

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两人都使劲地点点头,非常赞成这个想法;但事关重大,不好多说。两人望望徐学功、又看看巴特尔,希望他们能尽快做出决断。

巴特尔思索了一阵,有些忧虑地说道:“现在既要救出活着的人,又得想办法收拾这股浩罕军队;还要阻止他们破坏大冰川、水源地的行动。情况有些复杂,必须得慎重!”

徐学功也思索了一阵,看着雪英说道:“雪英!你再和凯瑟琳聊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浩罕军队的规模、装备和守卫配置情况。还有他们对冰川、水源动手的具体时间,或者大概的时间。最好也问一下,除了天狼谷,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浩罕军队的后备力量?”

雪英答应了一声,立刻出了聚义厅。

巴特尔此时对凯瑟琳和亨利两人的重要性,有了进一步的判断。他向大家郑重说道:

“这两人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可对于这个浩罕军先遣队来说,就更重要。我想这些人,肯定也在四处疯狂地寻找他们的下落……这两次与浩罕人交手,有一些是抹不掉的痕迹,就比如我们的行军队伍留下的马蹄印和脚印。有可能他们很快会找到桃花寨来,咱们还必须做好防备才行啊……”

“桃花寨四面的防备已经加强了,即便有几百人来攻打,撒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地方,也成不了气候。再说,天狼谷两个谷口都有咱们派出去的人一直守着;如果有人出谷,肯定能发现。收拾这帮人,强攻天狼谷肯定不行。如果能把他们引出来,反而是好事了……”徐学功说道。

这时,孟和急匆匆地带着两个人进到了聚义厅。这两个人是专门守候西谷口的探马。

“浩罕人出西谷口了,一共九个人。他们全部装扮成了哈萨克牧民,分了三队,其中一队直接往巴伦台要塞方向去了。另外两队翻过了冰达坂,一队去了哈萨克的乃曼部落方向;一队沿着我们留下的马蹄印,向桃花寨方向来了。估计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咱们附近……”孟和急切地说道。

“我带人去把他们干掉!”李杰昆都愤怒地说道。

“别急!西谷口有动静,东谷口可能也有动静。等一下,看看东谷口的情况再说吧……我先去看看雪英那边的情况。”徐学忠说完,转身出了聚义厅。

过了一会儿,东谷口的两名探马来报:“有三个装扮成牧民模样的人出了东谷口,好像朝着和硕特蒙古部落的包尔图山和那音克峡谷方向去了。”

徐学功说道:“巴特尔的判断是对的。浩罕人就像急了眼的疯狗,正在到处寻找这两个人的下落。看来凯瑟琳对他们的行动,至关重要……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一下他们的这种心态……”

正说着,徐学忠和徐雪英就一起快步进了聚义厅。

徐雪英显然有些兴奋,一进到聚义厅,就挥动着双手急切地对大家说道:

“凯瑟琳说清楚了,现在天狼谷有两个敌军骑兵营、一个炮兵分队、一个机枪小队,共有四百多人。他们的指挥所,就设在原先青松寨的夏尔尕苏木的办事公堂。两个骑兵营主要都驻扎在青松寨;但其中的一个骑兵营,昨天临时调到了西谷口,是在继续搜山的同时,准备接应凯瑟琳他们测绘特工队的,估计现在也应该回到了青松寨。两个谷口的守卫,都是一个小队的骑兵。炮兵分队共有六门山炮,全部布置在青松寨‘藏兵洞’主洞口前面的平台上,那是一个炮兵阵地。机枪小队有四挺加特林机枪,两挺架在了他们指挥所的屋顶上,两挺机动……”

徐学忠听到雪英说什么“加特林机枪”,不解地问道:

“英国人的步枪,我们见识过了,确实威力大;也听说过英国人的火炮很厉害。这个‘加特林机枪’,又是个啥样的装备?”

“这是美国人和英国人新发明的一种杀人武器。可以连续击发,一分钟能发射几百发子弹,威力特别大,几分钟就能消灭几百人的队伍。凯瑟琳专门提醒说:我们必须要特别小心这个东西,这可是骑兵队伍的克星。”徐雪英认真说道。

徐学功点了点头,问雪英说:“破坏冰川水源的行动时间,问了吗?”

“问了,可她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行动。她接到的命令是:尽快将冰川结构测绘完成,选好爆破点;还要将最佳的投毒位置找出来标注好。说是当有必要时,提前行动!”徐雪英回答道。

“嗯!情况基本清楚了。这个浩罕军先遣队的实力很强,强攻是肯定不行了,得另想办法。”巴特尔说道。

徐学功又思索了一阵,有了一个粗略的构想,说道:

“能不能这样,先提出和他们交换人质,把人先救回来;然后,再利用他们出天狼谷的这个时间点,找机会下手……”

“交换人质他们不会倾巢出动,要彻底扫清这些人,还得要进到天狼谷才行……不过,如果他们想借交换人质的机会消灭我们的话,机会就有了。”徐学忠说道。

“要在他们对大冰川采取行动之前,铲除这些危险分子;交换人质确实是一次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不然,浩罕人一旦实施了破坏冰川和水源的行动,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巴特尔有些忧心地说道。

“那就有意识让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在桃花寨,让浩罕人自己提出来交换人质。在交换人质以后,不管他们是否想对付我们,我们都聚集所有的力量,展开行动。在收拾出谷的浩罕军的同时,想办法攻进天狼谷,毁掉他们的老巢,彻底清除这帮家伙。”徐学功坚定地说道。

巴特尔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如果同时达成救人和铲除他们这两个目的,咱们现有的力量可能还不够……”

李杰昆都兴奋地说道:“汗王不是交代说,我们可以动用巴伦台要塞的巡防兵吗?这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巴特尔摇了摇手说道:“要对付出谷来交换人质的这些人,同时再夺取天狼谷,风险很大!而且他们手中的装备,比我们要强得多,还配有机枪、火炮。增加几十个巡防兵,恐怕不能解决大问题。还得向汗王求援搬兵才行……”

徐学忠说道:“问题是,即使汗王派来了援兵;可参加交换人质的敌军只来了一小部分,那‘重头戏’还是要强攻天狼谷啊……”

徐学功说道:“时间紧迫,机会也只有一次,那就做两手准备吧……”

巴特尔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第一步:先让浩罕人提出交换人质,我们确定交换地点。第二步:在设定的交换地点提前设伏;同时在天狼谷附近选好攻击点,埋伏好直接进攻天狼谷的人马。第三步:在交换人质后,我们的人马向天狼谷外的这些人发起攻击;进攻天狼谷的人马,也同时开始行动……不过,这个行动方案的前提是:他们也想在交换人质的地点,把我们一网打尽!”

徐学忠说道:“他们只要动了想彻底消灭我们的心思,出天狼谷攻击我们的人马,起码会达到三分之二以上。天狼谷谷内就必然空虚……如果他们当缩头乌龟,只派了很少一部分人马出来进行人质交换,那我们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巴特尔点了点头,“对!如果他们真是只想交换人质,不准备一决高下;那我们就只能被迫想办法围困天狼谷了。起码得使他们无法实施破坏冰川、水源的行动。”

众首领都点了点头。

徐学功听了巴特尔的构想,十分赞同,点点头安排说道:

“就按这个方案来办!既然他们把天狼谷幸存的人扣为人质,就是想着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来进行人质交换。那就先让浩罕人提出交换条件,聚集人马的事,咱们下一步再商议……阿山昆都,你带上一队人马去截住这伙人;不要动手,让他们看清你们就行,好让他们回去报信……雪英和学忠,去向凯瑟琳知会一声交换人质的事,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想法?”

雪英和学忠回应了一声,走出了聚义厅。

阿山昆都和孟和也快步出了聚义厅,开始带人去搜寻敌军派来的探马……

第十一章  桃花寨下书

聚义厅的侧客厅里。

亨利一个人正坐在长条桌旁,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普洱茶。

凯瑟琳、学忠和雪英推开门进来了。

亨利赶忙起身。他仔细地瞅着已经恢复精神的凯瑟琳,瞪大眼睛吃惊地说道:

“太神奇了!只喝了一碗棕褐色的药汤,重感冒就完全好了,真是不可思议?……”

凯瑟琳会心的笑了一下,坐下了。她看了看亨利喝的普洱茶,伸手端了起来,也准备喝一口尝尝。

徐雪英赶忙拦住说道:“凯瑟琳,你现在还不能喝茶,喝茶会消解药效。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徐学忠笑着说道:“尝几口没事……”

雪英瞪了他一眼!

听徐学忠这么一说,凯瑟琳就赶忙喝了一口……喝完咂咂嘴,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也有点苦涩。

“中国的普洱茶,是世界上最好的茶叶。你都没尝出来?”亨利问凯瑟琳说。

“我对喝茶没研究。”凯瑟琳放下茶碗,苦笑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对亨利说道:“亨利,我已经把我们的身份和我们来这里的使命,都向雪英他们说清楚了……”

亨利也没吃惊,准备听凯瑟琳继续说下去。

“现在他们告诉我:如果沙曼和克劳恩愿意用天狼谷关押的百姓交换我们两个人,他们就放我们回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亨利没有出现惊喜的表情,反而若有所思起来,喃喃地说道:

“回去?……那我们就真要成为破坏大冰川的罪人和屠杀百万人的凶手了?……有没有别的办法,让我们直接回国啊?”

“我也不想再回到天狼谷的浩罕军先遣队。可我们就算通过别的通道回到国内,我们的政府会放过我们吗?”凯瑟琳问亨利说。

亨利无语,沉默了。内心里的懊悔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非常地难受。

凯瑟琳看着亨利的表情,又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如果换个方式,我们先回到天狼谷,然后劝说克劳恩放弃与浩罕军队的合作,与我们一同回国。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亨利听到此话,顿时激动起来,大声说道:

“你别天真了!为了不让他们屠杀无辜百姓,你和他们争吵了多少次?可结果是什么?……他们已经把什么国家利益、个人荣耀和杀人掠地,捆绑到了一起。已经成为魔鬼撒旦,根本无可救药……他能听你的?”

听到这几句话,凯瑟琳无言以对。

亨利余气未消,继续说道:“他们总是把中国人的善良当作软弱可欺的理由。我们的大英帝国自诩为文明国家,可一直干着烧杀掳掠野蛮人的勾当。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中华文明的伟大、中国人的宽广胸怀。他们迟早会作茧自缚,走向绝路。我们就是实实在在的牺牲品……本来我觉得,以这种方式离开浩罕人的‘先遣队’,说明我们是幸运的;是一种意想不到的‘解脱’方式。如果让我再回到那里,我的确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今后该咋办?我确实想不出来好的办法。”

凯瑟琳也沉默了,良知的冥冥感召与对未来的艰难抉择,让她感到十分的痛苦、迷茫!怎么办呢?

侧客厅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

徐雪英见二人意见无法统一,也不好多说。但内心里,对这两个良心未泯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怜惜和一种谢意。尤其是美丽端庄的凯瑟琳,她在被我们俘获之前,就已经为保护天狼谷的无辜百姓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徐雪英赶忙叫小梅把刚泡好的茶端过来,“来吧!大家再喝点茶,慢慢说!”又嘱咐小梅去看看给凯瑟琳熬的草药好了没有,对凯瑟琳说道:“一会儿再把草药汤喝了,巩固一下。”

凯瑟琳点了点头……

凯瑟琳喝下了这第二碗药汤,感觉好像这次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一碗那么苦了,心情也更舒缓了一些。

她打破沉闷气氛,试着对亨利说道:“我想给克劳恩写封信……”

亨利一惊!抬头问凯瑟琳说:“写信?那你要说什么?”

凯瑟琳说道:“我还是要告诉他们,中国人对我们很好,对我们大英帝国根本没有敌意。我们想让他把交换人质的事完成后,结束与浩罕人的合作,带我们一起回国。”

亨利满腹狐疑,摇着头说道:“你还是这么倔强,你觉得他能听进去吗?”

“不管怎样,我想试一下。即便他听不进去,我们也得把关在山洞里的人先救出来。然后再想办法与他们周旋……不过,测量仪我们决不能带回去。否则,你的担心必然会成为现实。”凯瑟琳坚定地说道。

“那现在就应该把这些仪器毁掉!别让沙曼和克劳恩再有那些疯狂的念想。”亨利郑重地说道。

“雪英小姐!你能听明白我们的意思吧?”凯瑟琳转头问徐雪英说。

“明白!……”徐雪英点点头。

“亨利!就这么确定了,我现在开始写信?”凯瑟琳又对亨利说道。

亨利估计她已经考虑成熟并下定了决心,而且感觉当前也没有其他可走的路,也就不再反对。默默地点了点头……

聚义厅里,徐学功拿着这封凯瑟琳用英文写的信,问雪英说:

“刚才你翻译给大家的这些内容确定没错?”

徐雪英点头说道:“能确定!没错!”

徐学功看着巴特尔问道:“你看咋办?”

巴特尔思索了一下,说道:“雪英对里面的内容都很清楚。有了这封信,我们还能尽快得到浩罕先遣队的态度和回复。那就干脆把信交给他们来侦查搜寻的人,带回去复命……”

“那就把交换人质的地点和时间,现在就定好,写在信封上;让他们来回应。这样更利索一些。”徐学忠说道。

徐学功思忖了一下,说道:“地点可以定在天狼谷东谷口外的樱桃谷,时间定在?……”说着,看了看巴特尔。

“如果把此事禀明汗王,汗王派出援兵;这一去一来,援兵最快也得到明天的午时,才能到达樱桃谷。”巴特尔说道。

徐学功推算了一下时间,说道:“那就把时间留的充裕一点。但是,如果把时间定在下午申时以后,阳光的照射方向对我们在东侧的骑兵不利。定在明天下午的未时到申时之间最好,这样我们不会吃亏。”

巴特尔说道:“行!就定在明天下午的未时(13时—15时)……”

徐学功让雪英用英文将交换人质的时间、地点写在了信封上,把信交给了学忠,急切地说道:

“你赶快追过去,把信交给阿山昆都他们。让他们交给浩罕军先遣队的探马带回去。”

徐学忠接过信,急忙出发追赶阿山昆都去了。

李杰昆都对巴特尔说道:“阿山昆都熟悉从和硕特包尔图山,穿过克尔古提峡谷回部落大营的近路。一会儿他回来,就让他走近道回大营搬兵吧?这样时间上要快一些。”

巴特尔点了点头。

徐学功起身说道:“我现在就派人通知哈萨克部落的海拉提、呼图壁民团的高克武,上阵帮忙。高克武民团有不少武功高手,进攻天狼谷有他们的支援,把握要更大一些……”

大家都点了点头。

天狼谷青松寨的敌军指挥所里,副官拿着探子带回来的信交给了沙曼。

沙曼瞅了一眼,可看不懂英文,就让副官赶快去请克劳恩。

克劳恩因凯瑟琳失踪的事让他一夜未眠,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支撑不住睡着了。

副官来到帐篷叫醒了他。

一听说有英文信件回来的消息,克劳恩从行军床上猛地跳了下来,心急火燎地冲进了指挥所。

克劳恩把信抓在手里,立刻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写信的笔体,便兴奋地大叫起来:“是凯瑟琳的笔迹!……”

“别急!看看信中说些什么?”沙曼说道。

克劳恩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快速把信看完,又把信封上的一段文字瞅了一遍。

他惊喜地说道:“凯瑟琳还活着!信上说,中国人愿意用她和亨利,交换天狼谷的幸存者。”

“时间和地点呢?”沙曼急着问道。

“时间是明天下午一点钟到三点钟之间,也就是中国人说的‘未时’;地点是天狼谷东谷口东面五六公里远的樱桃谷。”克劳恩回答说。

“这个樱桃谷,你们熟悉吗?”沙曼问副官说。

“我们对这个地方很清楚,距离天狼谷东谷口不到六公里远。樱桃谷虽然只有几公里长,但比天狼谷宽阔,有两公里宽。谷内地势比较平缓,四周的山峰相对低矮。”副官回答道。

“对方送信的人看清了吗?”沙曼继续问副官说。

“看清了,把信交到探子手上的人,好像就是那天晚上从天狼谷逃出去,然后又回来解救家人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个头领。”副官回答道。

沙曼的脸上,瞬间掠过了一丝阴险的狞笑,“好哇!送上门来了……”

克劳恩有些不解,问道:“你的意思是?……”

“一网打尽!”副官兴奋地抢着回答说。

“这只是交换人质,他们来几个人就够了。怎么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克劳恩仍然疑惑地问道。

“土尔扈特部落的蒙古人和桃花寨的汉族民团已经联手了。如果只想交换人质,那他们选择一个僻静狭窄的山谷就行。既然他们选择了樱桃谷这样开阔的地方,就是便于大规模的骑兵能够展开进攻和我们对决。所以,他们绝不单单是想交换人质;一旦交换人质完成,他们就想狠狠咬上我们一口,为天狼谷复仇。甚至想消灭我们!”沙曼说道。

“这些人也太小看我们先遣队了吧?他们的正规军队在我们面前,都是一败涂地!就凭他们这些拼凑起来的放羊牧民和种地的农夫,敢和我们一较高下?真是不自量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把凯瑟琳和亨利安全地接回来,尽量不要节外生枝……我们只派上一个小队的骑兵进行人质交换。即便出现意外,只要把人接回来,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损失……”克劳恩一脸不屑地说道。

沙曼此时的眼睛里,露出了穷凶极恶的冷光。也许是因为前两次的战斗,彻底触痛了他的神经;也许是多天的恐惧和压抑,让他备受煎熬,想急切地一扫阴霾。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克劳恩的话,冷笑着说道:

“不对!我们既然想在天狼谷站稳脚跟,这些顽固的敌对势力就必须根除。这次交换人质,应该是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不然,他们会永远游荡在我们的周围,让我们防不胜防、永无宁日!”

克劳恩最惦记的,当然是凯瑟琳和亨利的安全,担心如果进行大规模的绞杀行动,一定会危及这两人的性命……但又觉得沙曼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不铲除这些人,想顺利完成既定的任务,也是不太可能的事。那么,既能救回凯瑟琳他们,还能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对手一次性彻底消灭掉,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显然对凯瑟琳信中明确地规劝他离开这里一同回国的请求,无动于衷、不屑一顾!现在,铁了心要冒这次险,准备放手一搏了!

克劳恩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意了沙曼的作战设想。

沙曼瞅着克劳恩,阴险地说道:“少校先生,你的炮兵分队和机枪小队,明天就可以派上用场、大显神威了!”

克劳恩这时已经充分领会了沙曼的真实意图,信心十足地微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会组织好明天的这场大屠杀的……”

沙曼又向副官交代说道:“留守的骑兵,要加强两个谷口和青松寨的警戒,防备可能的偷袭。留下的炮兵,炮口调整到青松寨前面的开阔地带,随时待命。留下两挺机枪,随时封锁东谷口到青松寨前方的山前道路……”

众头目领命,兴致勃勃地去准备了。

桃花寨的聚义厅里。

巴特尔将大家筹划完成的行动方案,绘制成了一张草图。图中标明了攻击地点、人马称呼、攻击路线及期望效果。

徐学功瞅着图,不禁点头称奇!笑着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兵法要领?连绘图都是行家?”

李杰昆都诡秘地笑着说道:“巴特尔小时候,就喜欢和汗王一起看‘三国’读‘水浒’,还研究‘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惠永大师云游到我们部落的时候,他们和穆成喇嘛一起演武习文,看都不想让我们看一眼……”

巴特尔有些惋惜地说道:“惠永大师才是真正的高人。他虽然是佛门中人,可不但武艺高强;还对天文地理、排兵布阵,都有极深的造诣。如果不是因为‘天地会’的事受到牵连,必然会被官府重用,驰骋疆场为国出力。可惜了……”

徐雪英也非常好奇,拿过图来也研究了一番。她数了数图上标明的接战场所和伏击地点,瞪大眼睛惊奇地大声喊道:

“这分明就是‘兵出七路’和‘十面埋伏’嘛?太神奇了!……”

徐雪英说的这七路兵,分别是:

第一路:徐学功率领本部主力人马,翻越冰达坂,到达天狼谷西谷口外埋伏。负责从西谷口南北两侧,由外向内攻击西谷口守敌。

第二路:徐学忠带领本部部分人马,从大冰川东侧的悬崖隐蔽登顶,埋伏到西谷口后山丛林。负责从内向外夹击西谷口。

第三路:高克武率领呼图壁民团人马,从天狼谷东谷口后山登顶埋伏。负责袭击东谷口守敌。

第四路:李杰昆都率领部分人马,从天狼谷青松寨后山登顶埋伏。负责牵制性攻击青松寨后山附近的敌军目标,控制‘藏兵洞’的一部分支洞口。

第五路:巴特尔带领土尔扈特骑兵队和部落派来的援军主力,外加南山民团部分人马,在樱桃谷对峙浩罕军先遣队主力。前期负责交换人质;会合援军后,对浩罕军主力发起进攻。

第六路:海拉提带领本部落的哈萨克骑兵,从樱桃谷东北方向,协攻浩罕军主力左翼。

第七路:扎西德勒克带领本部落的和硕特骑兵,从樱桃谷东南方向,协攻浩罕军主力右翼。

另外的三个伏击地点为:樱桃谷北侧山腰、南侧山腰和山神庙与山顶敖包之间的高地。

行动信号:响箭双声。

第十二章  汗王亲征

心思缜密的徐学忠,又研究了一番巴特尔的“作战略图”。

他感觉有些担心,对巴特尔说道:“如果浩罕军先遣队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也想把我们彻底消灭的话,樱桃谷就是主战场。浩罕人的主力,肯定就压在这里了。而且,还有可能使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恶毒手段……各路援军如不能及时到达,你这里可就非常危险了!”

巴特尔胸有成竹地说道:“交换人质之前,他们不会有大动作。交换完人质以后,如果援军未到,我们可以相机而动;主要任务是转移救出来的百姓。这时候如果浩罕人全力进攻,我们可以一边阻击周旋,一边向樱桃谷的东谷口方向撤退。等到了东谷口,援军一定能到!那时候进行反击,加上樱桃谷两侧山上埋伏的长枪兵,就能一举击溃他们!”

大家都向巴特尔投来佩服赞许的目光。

徐学功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说道:“攻打西谷口,用不了那么多人马。安全起见,我这里的人马还是多留一部分给你。如果一旦有事,也好照应被救出来的百姓。”

巴特尔见状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他吩咐阿山昆都把“作战略图”收好,一人双马,赶紧出发回部落向汗王搬兵。并特意安排:在途经和硕特蒙古部落的包尔图山和那音克峡谷时,要尽可能见到和硕特左旗的扎西德勒克台吉,说明情况。

傍晚时分。

哈尔莫敦土尔扈特部落大本营的大帐里,刚刚赶到的阿山昆都把“作战略图”交给了汗王,向汗王和众首领说明了关于天狼谷的一切相关情况。

汗王和众首领听了都大为吃惊!尤其听到这伙人将要爆破大冰川和水源投毒,都愤恨不已!

穆成喇嘛听完阿山昆都的话,有些心惊肉跳!双手合十祈祷长生天再显神威,阻止这群罪孽之人的疯狂举动。

扎布台吉异常激动地说道:“天底下还有这样无耻恶毒之人,真是不敢想象……”

桑吉梅仁也坐不住了,主动请战:“汗王!我想带上一队人马,去支援巴特尔和徐学功他们,把这些匪徒彻底铲除!请恩准!”

汗王思索了一阵,说道:“现在这件事,不光牵扯到我们部落的尊严荣辱,还关系到乌鲁木齐沿线城镇上百万民众的性命安危。事关重大,我应该亲自上阵去会会这群恶徒,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扎布台吉一惊!说道:“这些浩罕贼寇有数百人之多,个个都是亡命徒,而且还装备有机枪、大炮。如果汗王亲自前往,一旦被他们发觉,一定会成为他们首先攻击的目标。这太危险了!”

汗王摆了摆手说道:“天狼谷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从外面强攻几乎没有可能。如果这次能把他们引出天狼谷决战,就是我们铲除他们的最佳时机。如果他们想全力消灭我们,天狼谷的防守就必然空虚,我们也才有机会真正撼动他们筑好的巢穴……从刚才阿山昆都介绍的情况看,巴特尔和徐学功他们兵出七路、十面埋伏的阵法的确不错,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是,这有个前提,就是必须在樱桃谷,把浩罕军的主力彻底击溃!樱桃谷的主战场,是最关键的一环;一旦有失,被解救出来的夏尔尕苏木幸存的百姓,就会再次陷入绝境。要是让浩罕军的主力,毫发无损地回到天狼谷,那前面的所有努力将功亏一篑!而且,给其他几路人马也带来极大的危险……所以,在樱桃谷牢牢地吸引住他们,逼迫他们使出全力放胆决战,就在樱桃谷把他们彻底打垮!拿下天狼谷的最终目标才能实现。”

穆成喇嘛忧心忡忡地说道:“汗王这是在把自己当诱饵,引诱他们在樱桃谷决战。可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军队,这样太过危险,使不得呀!……”

汗王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如果稍有迟缓,不但大仇未报,乌鲁木齐沿途的百万人众就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悔之晚矣!这样的代价,值得一试。大家现在开始准备,今晚子时前出发!”

众首领回应

夜晚,汗王凝视满天星斗,思绪万千……忽然转过身来,走进大帐,准备上书朝廷、奏明一切。提笔疾书道:

臣土尔扈特南路盟卓里克图汗布彦启奏:

悉闻浩罕国贼寇在英帝国支持下悍然犯我中华,已陷南疆喀什、和田、阿克苏等多处重镇;贼寇所到之处,烧杀掳掠生灵涂炭。近日,本部落夏尔尕苏木也遭一伙不明身份之暴徒侵袭,佐领桑格吉及以下丁勇民众百余口惨遭戕害。

现已查明,该部强贼系浩罕贼寇派出之先遣军队,以侦查我运兵要道及军镇布防状况和破坏我南北疆冰川水源为目的。该部贼寇现有军卒四百余众,内有英帝国雇佣军若干相助,且佐以大炮多门、机枪多挺,先进兵器不计其数。

此贼众现窃据我天山深处本部落与乌鲁木齐南山交界之天狼谷。此谷四周均为悬崖峭壁,易守难攻。贼众已将该处建成对抗我大清国军民之堡垒要地……

臣以为,此番浩罕侵略军派出先遣军队之用意,彰显觊觎我新疆全境之野心。如不及时铲除,其必然与兵临南疆城镇的浩罕军主力,形成犄角呼应之势;恐将成为我朝守卫南北疆咽喉要地之大患。倘若巴音郭楞之焉耆、库尔勒等城镇及冰达坂隘口不保,则伊犁和乌鲁木齐将门户洞开,其后果不堪设想……

更有甚者,该部贼寇竟然携有大量**与化学毒剂,拟有爆破天山大冰川并辅以水源投毒之图谋。此天怒人怨之举,使乌鲁木齐等沿线重镇百万人众皆处灭顶之险境,危急万分!

汗王神色凝重,喝了口茶,继续挥笔写道:

现乌鲁木齐、焉耆等军府已无兵可派,而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臣决意联合乌鲁木齐南山民团徐学功、哈萨克部落海拉提、呼图壁民团高克武、和硕特蒙古部落扎西德勒克等众首领,携手共击此贼!若不能速胜,也必将全力徐徐图之。

倘遇不测,恳请另派人马继续剿贼,尽早根除此心腹之患!

第二天上午,巴特尔带着队伍提前来到了樱桃谷。

樱桃谷是天狼谷东侧附近的一条山谷。同为东西走向,但较为短促、宽阔,呈纺锤形;谷内长满了漫山遍野的野樱桃树。每年的春天,这里铺天盖地的樱桃花开满山谷,蔚为壮观,远胜江南梅花山。

樱桃谷东谷口附近北侧的山腰上,有一座坐北朝南的古老山神庙。这座庙宇虽然建筑规模不是很大;但却与阿拉沟沟口的烽火台一样,是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建筑遗存。

庙里不但供奉有手持石斧的山神,庄严处还供奉着观音菩萨、弥勒尊佛;韦陀菩萨也紧握降魔杵,威武站立在前殿。

门口的楹联“福而有德千秋祀,正则为神万世尊”和横联“国泰民安”均已斑驳不堪,但仍旧十分醒目!相传这是乾隆年间当朝重臣纪晓岚,流放新疆过境此处时所题。

山神庙背后的山坡顶上,有一处巨型敖包。敖包上的经幡和缠绕在经石上的哈达层层叠叠、依稀可辨。

千百年来,蒙、汉、藏等居于此地附近的各族民众,都把这樱桃谷认定是灵秀之地。每年的春节、麦德尔节、祖鲁节等大大小小的节日,善男信女都如约而至。诵经祈福、烧香拜佛的队伍络绎不绝。青年男女漫步林间、情意绵绵,稚气孩童穿梭嬉戏、流连忘返。

这樱桃谷没有常驻人家,把这里选做战场不会伤及无辜百姓,还能得到诸神的护佑。整个山谷谷地开阔,也便于双方骑兵队伍的彻底对决。

巴特尔提前交代孟和,将十几个手持伯丹步枪的狙击兵,安排在了樱桃谷两侧的山腰上,已经隐蔽就位。

将本部落的骑兵队和南山民团的三百多骑兵,安排在了山谷中央,布好了阵势。弩机手和弓箭手,也都统统就位,做好了迎敌准备。

巴特尔自己带领着部分人马,在山坡高处观察等候……

徐雪英和小梅带着凯瑟琳、亨利向巴特尔他们走来。

此时的凯瑟琳,心中十分迷茫!对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充满惆怅;而对这些刚刚结识的中国人,倒隐隐有了一些依依不舍的情怀。

觉得这些人的淳朴、真诚、善良,与浩罕军队的邪恶、歹毒、残暴及大英帝国雇佣军的虚伪、阴险、傲慢,形成了鲜明对比。反差之大,犹如天壤悬隔!

中华文明的感召,使这两位涉世不深、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对人性和良知的理解,在灵魂深处有了新的跃升。

在凯瑟琳内心波澜起伏的时候,她也在有心无心地欣赏着这奇妙山川的景色。

她猛然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山神庙,好奇地问徐雪英说:“那是什么建筑?”

徐雪英告诉她说:“那是一座我们中国人的山神庙,是方圆百里的民众百姓祈福还愿、烧香拜佛的地方。”

凯瑟琳更加好奇起来,想去看一看。

徐雪英和小梅带着凯瑟琳和亨利,来到了山神庙的大殿前,介绍说道:

“这座古庙虽然叫‘山神庙’,其实这里不但供奉着山神,还供奉着中国老百姓最崇拜的弥勒尊佛、观音菩萨和韦陀菩萨,是佛教、道教融合存在的庙宇。佛菩萨大慈大悲普度众生、法力无边;金甲山神守护一方镇妖降魔,护佑百姓人畜安康、五谷丰登……过几天,就是正月十五了。这是今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是汉、蒙民族的‘元宵节’和‘麦德尔节’。那一天,这里最热闹了,整个樱桃谷人挤人,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在这里拜佛祈福,非常灵验!咱们都许愿吧……”

徐雪英说完,双手合十、垂首闭目,为今天参加大对决行动的所有人,祈福祝愿。

凯瑟琳和亨利也学着雪英的姿势,双手合十,低下头来祈祷今天交换人质的活动能够和平、顺利地进行;并且祈祷自己能够平安回国,今后不再踏入他国领土半步……

临近下午未时时分。

阿山昆都单骑飞马,先期赶到了樱桃谷。

他告诉巴特尔说:“汗王亲自领兵前来增援,大队人马已经接近樱桃谷的东谷口了。”

巴特尔听后大吃一惊!脸一沉责怪阿山昆都说:“你是不是没说清楚?这么危险的行动,怎么能让汗王亲自出马参战?”

“我向汗王和大家说得十分明白!各位首领也都坚决反对,可汗王坚持要亲自上阵;我们都没办法说服汗王。一会儿见到汗王,你就明白了。”阿山昆都委屈地解释说道。

巴特尔见状,感觉已无法改变汗王亲临战场的现实,就赶紧向阿山昆都介绍情况说道:

“徐首领带人马已经翻越冰达坂,开进到天狼谷西谷口附近,负责攻击西谷口。呼图壁民团首领高克武,已经连夜绕到天狼谷东谷口后山埋伏,准备攻击东谷口。李杰昆都已经带部分人马,在青松寨后山的丛林中埋伏,准备牵制性攻击青松寨……”

“我的位置应该在哪里?”

“这几处攻击位置,数青松寨后山最复杂、最凶险。青松寨的情况你最熟悉,你赶快出发去和李杰昆都会合,同他们一起行动。尽可能在青松寨后山建立可靠的支撑点。总攻击开始后,尽量牵制青松寨的敌军,策应两个谷口的攻击行动。总攻击开始的信号,还是我们从樱桃谷射出的两支响箭……注意!他们留守的骑兵,除了东、西两个谷口以外,可能大部分都和炮兵、机枪兵一起,集中在青松寨,千万不能强攻。收到信号后,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可先找出那里的薄弱位置进行牵制性的攻击,吸引留守敌军的注意力。等樱桃谷主战场和两个谷口得手,大家在青松寨外围会合以后,再全力总攻……”

阿山昆都点点头,赶紧补充说道:“昨天我路过和硕特那音克大峡谷的时候,扎西德勒克台吉不在峡谷营地。他去包尔图草原指挥救灾了,我没能见到台吉本人;只是把你写给他的信,交给了把守山口的哨兵,并说明了情况。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樱桃谷?……海拉提首领那里有问题吗?”

巴特尔说道:“海拉提昨天下午就已经开始召集人马;他准备从其他几个哈萨克部落,多调集一些骑兵参加战斗。他那里没问题,应该快到了。你赶快出发吧!”

阿山昆都回应了一声,纵马飞驰而去……

巴特尔接应汗王带来的大队人马进到了樱桃谷,与先前布置的人马合兵一处,在选好的位置迅速布好了阵势。

在巴特尔的引领下,穆成喇嘛、桑吉梅仁、苏开扎楞、巴音青等首领,紧随汗王一同来到山坡高处的指挥位置。

徐雪英见汗王亲自到来,十分兴奋!忙问凯瑟琳说:

“土尔扈特蒙古部落的布彦汗王,亲自来给你们送行了。想不想现在就过去和汗王见上一面?”

凯瑟琳对土尔扈特蒙古部落的汗王早有耳闻,一听这话,顿时眉飞色舞!

她异常兴奋地点了点头,“那太好了!我们去……”扭转头看着亨利,“走!我们一起去拜见土尔扈特汗王。”

徐雪英带着凯瑟琳和亨利,主动来到了众首领的面前。

凯瑟琳不太懂中国人的礼节,遂上前一步大着胆子说道:“英国牛津大学实习生凯瑟琳和亨利,拜见尊敬的汗王!”

凯瑟琳说完,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汗王指着凯瑟琳和亨利问巴特尔说:“这两位应该就是你们提到的,帮助了我们的那两个英国大学生吧?”

“是的!汗王。”巴特尔赶忙答道。

汗王和众首领见状立刻下马。

汗王上前两步,向凯瑟琳伸出手来问候道:“你好!”

凯瑟琳吃惊不小!赶紧双手握住汗王的手,惊喜地回应说:“你好!尊敬的汗王!”

汗王又同亨利握了手。

穆成喇嘛带着才仁,手捧着哈达走上前来,给两人祈福道:

“善心结善缘,善因结善果!愿菩萨保佑你们一生吉祥平安!阿弥陀佛!”

穆成喇嘛将两条洁白的哈达,分别顺在了凯瑟琳和亨利的颈肩胸前……两人也双手合十,感谢汗王和大喇嘛。

巴音青拿着一对系着红线的“平安符”走了过来,对凯瑟琳说道:

“这是汗王夫人金花哈敦,亲自为你们请来的‘平安符’。请你们收下……”

凯瑟琳感觉有点受宠若惊!赶紧接过平安符,再次向汗王行礼,兴奋地谢道:

“感谢汗王!感谢汗王夫人!”

“我也要感谢你们,为了保护土尔扈特部落夏尔尕苏木落难民众的性命,你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凯瑟琳此时已被汗王的大度、宽容和翩翩风采所折服,听到汗王的赞许,心生愧疚地说道:

“我们没有能够完全阻止浩罕军队的屠杀行动,感到非常的内疚!而我们的政府,却在纵容、支持他们卑鄙无耻的野蛮行为;这让我们更加惭愧不安、无地自容……”

汗王摆了摆手,“这不是你们的错!浩罕侵略者、英国雇佣军,以及那些邪恶的英国政客,都是一群失去人性的暴徒。强占别国疆土、毁灭他人家园、荼毒无辜百姓,是他们邪恶心灵的无上荣耀!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铤而走险……”

凯瑟琳和亨利惊奇地望着汗王,赶紧点点头。

汗王继续说道:“如果他们还有一丝良知尚存,今天就只是交换人质而已。如果他们已经彻底堕落成魔鬼而无法自拔,他们就有可能想利用今天的机会,把我们赶尽杀绝!那今天就免不了刀兵相见……不管结局如何,都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回国与家人团聚。也希望你们今后,能够继续为正义发声,继续为人类和平努力奔走。只要机缘未尽,我们还能相见。祝福你们!”

凯瑟琳的眼眶里,渗出了无比感动的泪水……

第十三章  阵前救美

晌午时分,樱桃谷的西谷口,出现了缓缓行进的敌军骑兵队伍。最前面的沙曼、克劳恩,并马前行……

在距离我方骑兵队伍三百米左右的位置,敌军队伍停了下来。

沙曼举起了望远镜,察看对方人马的布置情况。

克劳恩也举着望远镜,在仔细观察前方和两侧的地形地貌,盘算着最理想的火力配置方式。

他们显然并不急于交换人质,而是在有意拖延一下时间,好像在等待什么?他们应该是在等待炮兵构筑阵地、标定射击诸元,机枪兵选好位置、摆好架势……

巴特尔在望远镜里,把这帮贼寇的举动也观察的清清楚楚。他向汗王说道:

“汗王!和咱们预料的一样,他们出动了三百多骑兵,估计骑兵身后还有炮兵和机枪兵。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冒险对决了。”

汗王微笑着点了点头……

敌军阵前,沙曼向后挥了挥手。

数名敌军骑兵押着四十多名老弱百姓,来到了阵前……

凯瑟琳远远望着敌军阵前的那些困苦百姓,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她从巴特尔手里接过望远镜,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山坡高处仔细查看了阵前的百姓队伍,心中开始疑惑起来。

她告诉徐雪英说:“关在寨子里山洞中的人,不只这些;还有十几个儿童。可现在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孩子……”

徐雪英听后大吃一惊!赶紧向巴特尔说明了情况。巴特尔也猛吃一惊!赶紧禀明了汗王。

大家都没有预料到,浩罕贼寇会使出这种龌龊卑鄙的手段,只将老弱百姓四十多人带到了阵前;而把十多个孩子扣了下来,继续作为人质关押。

这使汗王和众首领,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不利境地……

凯瑟琳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内心也是十分的痛苦!她感觉,是自己害了那十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从而使自己瞬间沦为了大罪之人……她忽然眼前一亮,计上心来!

凯瑟琳急忙对着巴特尔坚定地说道:“我有主意了……先让他们把这些人放过来,我和亨利过去。我有办法,一定让他们把那十多个孩子也放回来!”

巴特尔有些疑惑,感觉那群恶棍不可能听从凯瑟琳的使唤。

大家也都觉得十分茫然,不知所措……

汗王也听清了凯瑟琳说的话,并且从凯瑟琳深邃的双眼深处,看到了她心底的那种坚定的神勇之气。

众首领和巴特尔、徐雪英、凯瑟琳都注视着汗王,期待汗王拿定主意。

汗王镇定下令:“按凯瑟琳小姐说的办……”

孟和、徐雪英和两个军士带着凯瑟琳、亨利,开始走下山坡……敌军阵前的百姓队伍,也慢慢开始朝前移动。

凯瑟琳到了山坡脚下,抬起头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对面浩罕军骑兵队伍的周边。

她猛然发现前方侧后的半山腰上,竟然有敌兵观察哨晃动着小旗,在用旗语传递信号……便低声告诉徐雪英说:

“对方有炮兵埋伏在身后,山腰上是他们的观测哨,正在标定距离、方位。”

徐雪英点了点头……

双方的人质队伍,缓缓地迎面交错……凯瑟琳看着这些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难民百姓,心中十分难过;但也有些欣慰。

徐雪英和孟和目送凯瑟琳、亨利离去,心中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可大敌当前,不容多想,赶忙回身护卫着被放回来的百姓,快速向己方阵地靠拢。

亨利搀着凯瑟琳,缓缓地走着……他们觉得,应该走得慢一些,以便让那些死里逃生的百姓,有充裕的时间到达安全地带。

在临近克劳恩和沙曼五十多步的距离时,凯瑟琳突然停住了。

凯瑟琳转过身来,看着百姓队伍已经回到了自己人身边,觉得自己的第一项使命已经完成,心中有些释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天狼谷青松寨后山山顶的密林中,李杰昆都正带着队伍在此埋伏待命。

阿山昆都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阿山昆都接过望远镜,观察了一番青松寨的状况。

李杰昆都介绍说道:“他们在这里留了几个骑兵小队,都在部落大堂的周围;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指挥所。大堂屋顶的两处掩体上,架着的好像就是徐雪英说的‘加特林机枪’。大堂后侧的山腰上,应该是你们以前的‘藏兵洞’主洞口;洞口前面的平台,好像是他们的炮兵阵地,有三门火炮。洞口顶上有他们设置的一个环形阵地……你再看看有什么别的异常情况?”

阿山昆都仔细观察了一阵,对李杰昆都说道:

“主洞口山顶上的这个环形阵地,是他们新修的。这个阵地能俯瞰整个青松寨前方三面的开阔地带。从外面进攻的话,这是威胁最大的一个火力点……”

李杰昆都点了点头。

阿山昆都放下了望远镜,“在咱们前面不远的下方,有一个山洞洞口。这是离主洞口最远、也是位置最高的一个支洞口,和主洞口相连。我们现在悄悄摸过去,看一下情况再说……”

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悄悄摸到了丛林边上,隐蔽观察。

只见阿山昆都说的这个山洞洞口,已经由三名敌军持枪把守;洞口前还堆积了不少防御用的沙袋。这显然已经成为敌军的一处防御工事了。

阿山昆都和李杰昆都查探完状况,正准备返身离开,突然隐隐听到有孩子的哭叫声……仔细听下去,感觉声音是从那个山洞里传出来的,好像还有不少的孩子在哭叫着。

两人都大吃一惊!立即警觉起来:他们关押的百姓,都已经被带出去到樱桃谷交换人质了,怎么洞里还会有孩子们的哭叫声?难道他们还留下了一部分百姓和孩子,继续关押在山洞里?……

樱桃谷两军阵前,在靠近敌军只有几十步的地方。凯瑟琳慢慢转过身来,面向沙曼和克劳恩,摘下了斗篷上的防雪帽。

凯瑟琳向着沙曼和克劳恩大声喊道:“沙曼将军!克劳恩少校!互换人质的交易,到此结束!……我现在,要跟克劳恩少校说几句话!”

克劳恩有些疑惑不解,大声喊道:“你想说什么?快回来再说!”

凯瑟琳继续喊道:“克劳恩先生!我非常尊重您,但愿您能听明白我所说的话!……”

沙曼问克劳恩:“她要干什么?”

克劳恩满腹狐疑地摇了摇头。

凯瑟琳大声说道:“今天交换人质,中国人信守承诺,按约定释放了全部的被俘人员……可你们,只交出了一部分被扣押的老弱百姓;还有十多个孩子,仍然在被你们继续扣押。这是您的主意吗?”

克劳恩有些不解,疑惑地看了一眼沙曼。

沙曼阴险地对克劳恩说道:“那些小孩子,今后还有别的用处!”

凯瑟琳向克劳恩气愤地大声喊道:“明白了吧?克劳恩先生!浩罕人不但欺骗了中国人,也再次欺骗了您。他们根本不值得我们信任!……”

克劳恩喊道:“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凯瑟琳摇了摇头,“我们的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成为浩罕人侵犯他国疆土、毁灭他人家园、屠杀无辜百姓的帮凶!……我们看到的真实的中国民众,让我们肃然起敬!他们淳朴、宽容、和善,珍爱自己的国土和家园。甚至为了救我的命,宁肯搭上他们自己人的命。他们对相隔千山万水的大英帝国,以及我们的印度殖民地,都秋毫无犯,没有任何敌意!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现实威胁’……”

克劳恩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凯瑟琳猛地咳嗽了几声。

亨利赶紧给凯瑟琳捶了捶背部,摇着头说道:“你跟他说这些,他能听懂吗?”

凯瑟琳喘了口气,继续向克劳恩喊道:“克劳恩先生!我们的英吉利骑士,把尊严和荣誉,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绝对不做背弃自己诺言的骗子!所以,我请求您,要求他们遵守约定,现在就交出那些仍被关押的未成年孩子。您能做到吗?”

克劳恩又看了一眼沙曼。

沙曼有些着急了,大声喊道:“凯瑟琳小姐!你已经脱离了危险,怎么还在替中国人说话,这很不恰当!”

凯瑟琳已经对沙曼彻底失去了最起码的信任,根本不去理会他,继续对着克劳恩喊道:

“克劳恩先生!我们都应该对上帝虔诚,我们所做的事也绝不能让上帝蒙羞。我恳请您,看在上帝的份上,让他们放过这些无辜的孩子,让这些孩子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

“凯瑟琳!你先回来,这些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克劳恩狡诈地喊道。

“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请求,我绝不会再回到您的身边!”凯瑟琳斩钉截铁地喊道。

沙曼已经不耐烦了,向副官下令:“你们去把她拖回来!”

副官和几个敌兵刚下马迈出了几步,就见凯瑟琳突然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把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都别动!否则我就死在这里!”凯瑟琳大声吼道。

沙曼和克劳恩一惊!急忙同时挥手,示意副官停下来。

凯瑟琳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没想到,我们自诩文明世界的英吉利人,现在已经堕落成滥杀无辜平民,连未成年儿童都不肯放过的残暴野兽!……我们还自称是天使、是拯救者。事实上,我们才是高举屠刀的魔鬼撒旦!都是要下地狱的!真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像我们大英帝国这样厚颜无耻的邪恶国家?……”

克劳恩有些恼怒,大声吼道:“凯瑟琳!不允许你再指责我们的国家!……”

凯瑟琳怒气未消,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吼道:

“我也受够了!不想再多说了……克劳恩先生!我现在要回到对面去,等着你们把扣押的儿童放回去……否则,就请您把我的尸首带回国!”

凯瑟琳又对着亨利说道:“亨利,对不起!我要捍卫我的尊严和人格。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可以留下。我走了!”

凯瑟琳说完,仍然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向后方退去……退了一段距离,便转身向对面方向大步走去。

克劳恩惊恐地大声吼道:“凯瑟琳,快回来!你这是叛国!……”

沙曼已经恼羞成怒,向副官下令说:“准备开枪!”

克劳恩一惊!急忙阻止说道:“等等!”

他扯开了嗓子,再次朝着凯瑟琳大声吼道:“凯瑟琳!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下!”

凯瑟琳根本不理会,仍然大步流星地朝对面走去……

克劳恩近乎绝望地摇了摇头。

沙曼一挥手,两个敌兵立刻举枪瞄准了凯瑟琳。

亨利见状,惊恐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凯瑟琳身后,大声喊道:“不!不!不要开枪!”

枪声响起,亨利连中两枪,仰身倒在了雪地上。

凯瑟琳惊恐地回头,看见亨利中枪后倒地,呼喊着不顾一切地奔向亨利……扶着口吐鲜血的亨利,悲痛地哭嚎起来。

亨利嘴里在不停地喷着鲜血,喷出的血染红了胸前洁白的哈达。他两眼深情地望着凯瑟琳,艰难地微笑着断断续续说道:

“真——美——丽,我——喜——欢……”

巴特尔高举的手臂,猛然落下!

樱桃谷两侧山腰上埋伏的十几名狙击兵,立刻远距离开火……刚才开枪的那两个敌兵,被瞬间击倒;附近的几个敌军骑兵,也被射落马下。

狙击兵继续向敌军队伍开火,敌军队伍开始慌乱起来……

孟和立刻上马,带着两个骑兵冲了出去……冒着零星射来的子弹“蹬里藏身”,快速接近了凯瑟琳……

孟和从马上向下探身,一把捞起了雪地上的凯瑟琳,快速回撤。

两翼的骑兵,开始向敌军队伍的两翼发起进攻,射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利箭。不断有敌军中箭落马……

克劳恩举起指挥刀,大声下令:“开炮!”

敌军的三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在主力骑兵队伍前方的空旷地带不断爆炸……敌炮兵本轮设定的目标,是计划拦截和消灭从正面发起冲锋的骑兵队伍。而巴特尔已经知晓了敌军炮兵的存在,采取的是正面缓进接敌、两翼快速迂回的战法,主力骑兵并未造成损伤。

但是,从阵前救上凯瑟琳快速回撤的孟和与两个骑兵的撤退路线,正好在敌军炮兵火力的覆盖范围内……呼啸而来的炮弹不断在两侧不远处爆炸,两个骑兵的坐骑先后被敌军炮火击伤倒地。

孟和俯下身子,护着凯瑟琳催马飞驰……

这突如其来的无情打击,尤其是亨利的被杀,使凯瑟琳的精神近乎完全崩溃。但她在马背上,仍能感受到孟和身上那种坚不可摧的正义力量;而沙曼先遣队的恶魔形象,却在模糊的意识中变得十分清晰、异常可憎!……

敌军阵前的克劳恩,见试图用炮火消灭对方正面冲锋的骑兵主力的计划落空,两翼又受到了对方人马的袭击,心内大惊!

他立刻大声下令:“炮兵重新设定诸元!……”

沙曼见对方没有从正面直接发起攻击,而从两侧进行渗透和迂回包抄,使自己的炮兵和机枪兵几乎发挥不了作用,心内十分焦躁!

他看看日头已经偏西,开始恐慌起来,认为必须速战速决,才能摆脱当前的困境……正在心慌意乱的他,突然从望远镜里发现,对面山坡上纹丝不动的指挥阵地中央,竟然是土尔扈特蒙古部落的汗王。遂心生一计!

沙曼向第一骑兵营营长大声下令:“对面山坡上,是蒙古人的汗王和他的指挥所。骑兵立刻冲锋,拿下他们的汗王!”

敌军的骑兵营长向前挥舞着指挥刀,带领大队骑兵,吼叫着向山坡上汗王的指挥阵地冲了过来……

敌军炮火开始从两侧山边的目标,向正前方校正延伸。炮弹不断在山坡两侧附近爆炸……冲过来的敌军骑兵队伍,距离山坡越来越近。

汗王和众首领镇定自若、不为所动。

巴特尔高举的手臂,再次突然落下!已经展开的骑兵队伍里的上百支伯丹步枪,立刻开火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个敌兵瞬间中枪落马……接着又是第二轮齐射,又有二三十个敌兵被放倒。

当敌军骑兵队伍距离只有七八十步时,弓箭手、弩机手开始行动,箭簇像飞蝗一样扑向敌群……三四十个敌兵瞬间落马,敌骑兵营长也被射中坐骑掀下马来。

第十四章  响箭之声

倒在地上的敌军骑兵营长霎时懵了!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猛烈的火力?还没冲上山坡,自己的骑兵营就被消灭了近一半。

他感觉大事不妙!立即大声下令:“撤退!……赶快撤退!”转身窜上护卫骑兵牵来的一匹马,调转马头慌忙催马回撤。

汗王见反击的时刻已经到来,遂果断下令:“放响箭!”

两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哨音,冲天而起!接着,在半空中响起了两声剧烈的爆炸声……

这时间,巴特尔带着孟和已经来到了主力骑兵队伍的前沿。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大声下令:“杀!……”

铺天盖地的骑兵队伍,追击着溃逃的敌军骑兵,从正面向敌军主阵地发起了猛烈的冲击。期待已久的骑兵大对决开始了……

此时,敌军炮兵已经将炮口转向了两侧并向前延伸,正面的中央地带反而形成了死角,再调整炮口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巴特尔的主力骑兵,追逐着正在溃退的敌军骑兵队伍,渐渐接近了敌军主阵地……

当距离敌军主阵地不到一百步时,溃逃的敌军队伍突然闪开正面,向两侧转进……

敌军主阵地的正面中央,赫然露出了两挺杀气腾腾的加特林机枪……敌军机枪开始向密集冲锋的骑兵队伍猛烈开火。

猝不及防的我方骑兵队伍,瞬时被射倒了一大片……继续冲上来的骑兵又被射倒不少。

巴特尔和孟和的坐骑,也被击中翻倒在地。两人顺势俯卧在了一个小土丘后,立刻爬上了土丘顶部……两人向后一伸手,身后落地的骑兵立刻递过来两只伯丹步枪。

巴特尔举枪瞄准了左手方位机枪的主射手,孟和瞄准了右手方位机枪的副射手。

“啪!啪!”两声枪响后,敌军两挺机枪顿时哑火。

巴特尔立即将两臂张开,向前成“V”字形打出手势,并大声下令:“让开正面!攻击两翼!”

后续骑兵立刻分成两队,让开了正面,快速向敌兵两翼发起攻击……

天狼谷的西谷口,听到响箭的爆炸声后,徐学功带领大队人马开始攻击敌军哨所。

飞蝗一样带火的箭簇,落在了敌军哨所的木质工事上,立刻燃烧起来。被迫跑出工事转移的敌军,被统统射倒……

西谷口的后山顶上,徐学忠听到了响箭信号。立刻带着埋伏的队伍,开始冲下山巅,沿雪道冲向西谷口顶端,从里向外夹击西谷口守敌……

天狼谷青松寨后山山顶的密林边缘,阿山昆都和李杰昆都听到了响箭和炸雷声后,立刻带人冲向有孩童哭叫声传出的那个山洞洞口,瞬间干掉了三个敌兵守卫……

天狼谷东谷口的后山山顶上,带人埋伏在此的呼图壁民团首领高克武,听到了响箭号令。他果断下令:“动手!”

众人将箭头的纱布蘸上桐油,点燃后射向敌军在东谷口的警戒哨所,几个敌兵被瞬间射倒……

樱桃谷的主战场上。

巴特尔、孟和、苏开扎楞、桑吉梅仁带着骑兵队伍,正与敌军的骑兵队伍进行着殊死搏杀……

突然,樱桃谷东南方向的一个岔口,一队骑兵飞一样冲了过来。这是和硕特蒙古部落的左旗首领扎西德勒克台吉,带领部落的骑兵赶来增援了。

扎西德勒克带着人马,直接冲向了敌群的右翼……

几乎同时,樱桃谷东北方向的一条斜谷,出现了哈萨克乃曼部落首领海拉提率领的一队骑兵,也怒吼着向敌军左翼冲了过去……

沿樱桃谷两侧山边迂回到敌兵身后的骑兵,开始向敌炮兵观察哨和敌军炮兵阵地发起攻击。

半山腰上的几个敌军旗语兵,突然被射中胸膛,滚下山来……

敌炮兵阵地上,惊恐的敌军炮兵见双方骑兵缠斗在一起,正围在三门山炮前不知所措。突然被射来的密集箭雨射倒了四五个,剩下的敌兵急忙抓起枪来反击……

沙曼看着自己的队伍被多方夹击,骑兵队伍被对方近距离缠斗;火炮和机枪再也无法发挥威力,越来越对己方不利,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气急败坏地大声下令:“撤回天狼谷!……”

青松寨后山靠近山顶的山洞口,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已经带人占领了这里。

李杰昆都正依托洞口阵地,带着一队军士,阻击企图夺回洞口的敌兵。

同时,也向藏兵洞主洞口前炮兵阵地上的敌军远距离开火,吸引敌军火力、牵制敌军注意力,掩护阿山昆都从上面支洞口进到洞内设法救人……

阿山昆都带着被关押的十几个孩子,出了山顶洞口,对着孩子们

喊道:“都别慌!俯下身子,不要抬头,贴着山边爬上去进树林!”

敌军的三门马拉式火炮,分别在几匹战马的牵引下,从樱桃谷慌忙撤退……逐渐接近天狼谷东谷口。

谷口山顶上的高克武搭箭射出……牵引最前面火炮的那匹战马被射中,连马带炮立刻翻倒在路边的河沟里,一箱炮弹也散落了一地。

负责护卫炮兵的敌骑兵队伍,立即向山顶上开火还击……

沙曼和克劳恩带着被重创的残兵败将,终于狼狈地逃回了天狼谷青松寨。此前,西谷口的守敌,已经放弃了抵抗,也退到了青松寨。

敌军被迫收缩兵力,全力防守青松寨……                

这时,徐学功、徐学忠带着大队人马,追击溃逃的敌军,从西谷口进至青松寨西侧。

高克武带领的呼图壁民团,与巴特尔率领的骑兵队伍主力及扎西德勒克的和硕特部落骑兵、海拉提的哈萨克部落骑兵会合后,从东谷口开进到了青松寨的东侧。

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把十几名孩子解救出来以后,守住了青松寨最高处的这个山洞洞口阵地,居高临下控制了半个青松寨后山。

浩罕侵略军的沙曼先遣队,现在已经被四面包围,成为了“瓮中之鳖”。但是,敌军集中在青松寨的最后兵力,也不容小觑!

剩下的这一百多凶悍骑兵和炮兵、机枪兵组成的火力网,加上几处要害位置构筑的坚固工事,形成了一个难以攻破的巨大环形堡垒。

不过,苍天有眼!大家最担心、最顾虑的那些被关押的十几个孩子,已经救了出来;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对付这些贼寇了。

当前唯一担心的,是这些恶徒手上,还握有足以掀翻半个青松寨的烈性**和能杀伤百万人的化学毒剂。真所谓“投鼠忌器”,这让大家不得不防,自然心存顾忌。一时间,还确实拿它没办法……

敌军指挥所里,狼狈不堪的敌军众头目仍旧惊魂未定。

他们心里都渐渐明白,恶有恶报的时辰就要到了,作困兽之斗不会坚持太久。这天狼谷的青松寨,必定是他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克劳恩还在对樱桃谷的战斗失利有些不解,疑惑地摇着头说道:

“土尔扈特蒙古人,怎么会装备有这么多的伯丹步枪?这可是当代俄国军队的最新装备,就算大清帝国的正规军队,那也是见不到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副官一脸沮丧地说道:“我看这伯‘丹步枪’,比我们手上的英制步枪,威力要大得多!”

克劳恩极不愿意听到有人质疑自己国家的最先进枪械,大声斥责副官说:

“简直是胡说!我们的‘恩菲尔德式步枪’,是英国陆军的最新式装备。这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步枪,射击精度高、射速快、杀伤力强。伯丹步枪只有射程稍占优势,根本没有资格和我们的英式步枪相提并论!”

骑兵第一营营长也有些纳闷,说道:“他们的骑兵,一部分用的是蒙古弯刀,还有一部分使用的是恰西克马刀,这也是俄国军队的标准装备啊!……”

沙曼慢慢张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说道:“我们的失策,何至于低估了他们的装备……我们低估的是中国人的战斗意志,低估的是正规军队以外民间武装的聚合力量,低估了蒙古部落的复仇决心……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了。看大家有什么好的办法?能使我们摆脱目前的困境,说出来听听。”

“沙曼将军!我们现在虽然被围困在这青松寨,但是我们有充足的军火弹药和给养物资,而他们根本没有重火器,无法攻破我们的防卫堡垒。我看,我们在这里坚持两到三个月,绝对不成问题。三个月后,大军一到,内外夹击自然解围。那时,我们的先遣队,就是最显赫的功勋部队。”克劳恩傲慢地说道。

“我们爆破大冰川的‘核心任务’都没完成,即使将来解了围,我们也算不上什么‘功勋部队’……”副官摆摆手,显得忧心忡忡,“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大本营,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派一部分人马突围出去,向大本营报告消息的可能性,也基本没有……虽然我们的军火弹药充足;但困在这里,只能遭受他们的任意攻击,消耗战我们肯定会经受不起。最关键的,是人马饮用的水源也不在我们这边。如果和他们谈判,我们又没有了筹码……”

沙曼猛一激灵!突然打断了副官的话,厉声问道:“看守那十几个孩子的班长,枪毙了吗?”

副官回答说:“还没有……”

沙曼十分恼怒,大声吼道:“他让我们失去了最后的保命筹码。为什么不枪毙?”

副官解释说道:“在那十几个孩子被劫走的时候,克劳恩先生的炮兵队副队长,命令他带人去夺回藏兵洞最高位置的那个山洞洞口阵地。当时主洞口的炮兵阵地也受到了攻击,都在全力进行防卫反击。他和他的人都没在现场……”

沙曼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

在敌军炮火够不着的青松寨侧面的山脚下,大批的行军毡包已经开始搭建。

汗王和巴特尔带领的土尔扈特骑兵队伍,与徐学功带领的南山民团、高克武带领的呼图壁民团、扎西德勒克带领的和硕特蒙古骑兵、海拉提带领的哈萨克部落骑兵,已经会师一处。

李杰昆都带人守在了青松寨后山阵地。阿山昆都护卫着救出来的那十几个孩子,前来会合汗王;告知后山情况,协助攻打青松寨正面。

战时的行军大帐,业已在青松寨东侧的安全之处搭建完成。

众首领进到了大帐内,汗王向各位首领逐一行礼,诚恳答谢。

海拉提兴奋地说道:“现在,把这些浩罕贼寇围在了这方圆不到两公里的青松寨,他们已经插翅难逃了。只要汗王一声令下,我们就立刻冲进去,彻底铲除这帮狂徒……”

巴特尔摇了摇手说道:“汗王已经下令,现在就在这里埋锅造饭、安营扎寨了……咱们可以一边吃肉喝酒,一边慢慢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扎西德勒克有些急躁,“哎!最好是现在就攻进去,把这些贼寇消灭干净。再回来喝酒,也不迟啊?……那时候才喝的痛快!”

“这个敌军先遣队,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在青松寨已有防备。他们的机枪、大炮,封锁着每条进攻路线,操之过急,伤亡肯定会很大……”巴特尔耐心地介绍着状况,“现在不用着急进攻了。他想出来决战,咱奉陪;他想逃走,咱四面都围死了,他逃不掉。如果他想缴械投降,那咱还得拿把拿把他。现在就算他要取水做饭,也得要我们点头同意才行;咱慢慢想办法修理它。”

汗王让阿山昆都说说青松寨后山的情况。

阿山昆都介绍说道:“他们在后山最高处的那个环形阵地,也就是藏兵洞主洞口正上方的阵地,现在已经加强了,成了机枪阵地。从樱桃谷撤回来的那两挺机枪,已经架在了阵地上,有一个中队的敌兵守卫。这个阵地能俯视整个青松寨,对我们进攻的骑兵威胁最大……还有两挺机枪,架在了部落大堂,也就是他们现在的指挥所的屋顶上,可以封锁各条进攻通道……五门火炮,现在全部架在了藏兵洞主洞口前面的平台上,视野开阔;可以覆盖整个青松寨前面的开阔地带。”

众首领听阿山昆都这么一说,都感觉到了攻击青松寨敌军阵地的难度;也都觉得,到了这个地步,再为收拾这些“瓮中之鳖”付出惨重代价,确实不值。

扎西德勒克也想明白了,说道:“那就不着急了,大家都搭起毡包,点起篝火;用大锅炖肉,用大碗喝酒。陪浩罕贼寇慢慢玩!北京大皇帝搞的是‘木兰秋狝’,咱们就搞他个‘天狼谷冬猎’……”

大家都笑出了声!

徐学功今天更是格外兴奋,笑盈盈地说道:“好!和汗王还有各位首领日久不见,十分想念!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吃的喝的,开怀畅饮、慢慢叙旧……”

行事缜密的徐学忠说道:“我和巴特尔负责构筑好工事,挖好陷马坑,让各位首领放心喝酒。把这些凶残野兽,围在圈里慢慢折腾。”

孟和见到这样的场景,自然是喜不自胜,笑嘻嘻地说道:

“到了晚上,喝高兴了,咱就往里面放几枪。不能让它安稳睡觉,叫它睁着眼睛,看着我们喝酒!”

徐学忠说道:“嗯!咱摆的是‘断魂阵’,这也算‘攻心计’。看他能坚持多久?”

汗王看着各位首领兴高采烈的样子,也非常高兴;毕竟大家经历了前一段苦闷压抑的日子,都相当疲惫,也该放松一下了。再说,多处关键位置的防御工事已构筑完成,正在点火烤地扩大“陷马坑”的纵深。为了防备这些贼寇狗急跳墙搞夜袭突围,也布置了足够的截击力量;光埋伏在青松寨正面的伯丹步枪枪手,就有一百余人。埋伏在青松寨冬季唯一的取水口——‘仙人泉’的弓箭手,也有五十名。

汗王现在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伙狂徒手里能杀死百万人的毒剂和巨量烈性**的下落。加上这项因素综合考虑,就更不能冒然进攻,以尽量避免酿出意外的祸端。现在应该静观其变,慢慢想办法解决它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汗王安排巴特尔去请徐雪英和凯瑟琳,准备再详细询问一下关于毒剂和**的事。

其他首领都去巡查营地、观察敌情去了。大帐里,只剩下汗王和徐学功两人。

徐学功观察到汗王在欣喜之中略带一丝隐忧,而对这种“隐忧”也猜了个八九分,便缓缓问道:

“汗王是不是在担心浩罕军毒剂的事?”

汗王点了点头,忧心地说道:“这帮匪徒再疯狂的反扑,我们都能应付;可是对这些致命毒剂,我们了解的不多。还没有相应的手段,能够控制这些毒剂。万一这些亡命之徒狗急跳墙,想搞‘鱼死网破’,弄不好会酿成大祸。这实在是个巨大的隐患啊……”

徐学功也点头称是。

汗王和徐学功,同时都担心着毒剂的存在。感觉狗急跳墙的贼寇,极有可能再次铤而走险!所以,必须密切监视,加强防备,决不能掉以轻心。

第十五章  致命毒剂

巴特尔带着徐雪英和凯瑟琳进到了临时大帐。

亨利的死,使凯瑟琳悲痛万分,泪水洗过的面容极度憔悴。

汗王向凯瑟琳谢道:“你今天为了拯救那十几个孩子,甘愿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让我们都十分感动!我们大家再次衷心地感谢你……”

凯瑟琳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低着的头。

汗王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也是因为你的努力,争取到了相应的时间和机会。这些孩子,现在已经得救了!”

凯瑟琳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冲着汗王点了点头。

徐学功安慰凯瑟琳说道:“亨利不幸遇难,我们大家也都非常难过!但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为了正义,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相信,他是幸福的……”

凯瑟琳轻轻说了声:“谢谢……”又低下了头。

汗王本想向凯瑟琳请教一番毒剂的情况,但看到凯瑟琳目前的状态,觉得不太合适。于是说道:

“就请雪英带着凯瑟琳先去休息,晚饭以后,咱们再商量一些事吧……”

徐雪英回应了一声,带着凯瑟琳出了大帐。

汗王让巴音青把阿山昆都叫了进来,嘱咐他说:

“青松寨的正面已经被我们围死了,不会有问题。但是,这些人手上的毒剂和**,我们还不得不防。如果他们想利用这些东西,进行垂死挣扎搞‘鱼死网破’的话;东、西两个谷口出不去,就会有可能从青松寨后山冒险突围,接近大冰川……你和李杰昆都的那个位置很重要,不但可以牵制和监视他们在山顶上的机枪阵地;还能观察到敌军指挥所在后山的全部行动。现在要特别注意,他们有可能向大冰川方向发起的突击行动。你现在带上一队人马,多带步枪和弹药,加强这个阵地的防卫和突击能力。在后山丛林里,多放几个观察哨,不能留死角……”

阿山昆都领命出帐,组织人马去了。

傍晚时分,青松寨沙曼的指挥所里,沮丧的气氛更浓了。

由于取水口被对方封锁,无法取水造饭,只能靠收集附近的残雪,融化后勉强维持饮用。可这样的水里杂质较多,有些浑浊,含在嘴里难以下咽。

这让习惯了享受的克劳恩有点不堪忍受!几小时前,信誓旦旦地认为支撑三个月不成问题的他,内心开始有了变化。

“我们本想控制他们的冰川、水源,可现在,连我们吃饭的水源都被他们给控制了……我们现在快要成为原始森林中的野人了,真是不可思议。这样下去的话,不知道我们还能支撑多久?”克劳恩向沙曼埋怨道。

沙曼的心里同样是十分的沮丧,见克劳恩这样说话,自然有些恼怒。他没好气地责怪说道:

“这不都是拜你的凯瑟琳所赐吗?”

克劳恩见沙曼抢白自己,非常反感,立刻反驳说道:

“如果你们不把那些孩子藏起来,正常交换人质,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吗?这都是你们耍小聪明,搞小动作,才把计划给搞砸了!现在反过头来怪罪我?真是莫名其妙!……你们告诉我,我现在怎么向迈克爵士交代?”

副官见二人又起纷争,感觉这种纷争不会有结果,且对大家解决问题不利。于是岔开话题说道:

“我们现在彻底失去了测绘特工队,而且我们的行动计划也完全暴露了,水源投毒和爆破大冰川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下一步该怎么办?商议商议吧……”

克劳恩怒气未消,大声吼道:“商议?……商议什么?现在已经山穷水尽,还不如去向中国人投降!”

沙曼猛然一惊!大声呵斥道:“克劳恩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投降?我们杀了多少中国人,你不清楚吗?难道举起手来走出去,中国人就能放过我们吗?”

克劳恩更加激动,冷笑着说道:“那是你们浩罕军人干的事……作为大英帝国的退役军人,向打败自己的强大对手投降,不是耻辱!”

沙曼已经有些怒火中烧,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

“克劳恩先生!你曾经是大英帝国的军人,是大英帝国的炮兵少校。而现在,是我‘洪福汗国’的雇佣兵!是‘洪福汗国’在出钱养你,让你协助我们征服这片土地。虽然我们和大英帝国是同盟军,可我们才是这片土地今后的主人。即使你现在战死,大英帝国也绝不会承认你的存在。所以,你应该明白你是什么身份?更应该清楚你的使命……”

克劳恩一听沙曼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尊严,在戳自己的老底,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他也大声吼道:

“我的使命?……我的使命是维护大英帝国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帮助你们,只不过是把你们当做我们印度殖民地前面一只看门的狗!再直白一点,就叫‘炮灰’……炮灰!你懂吗?”

说完就一扭头,怒气冲冲地出了指挥所。

沙曼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稍顿了一下,他吩咐副官说道:“派人去看住他们。把机枪射手,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副官觉得有些不妥,有点犹豫,刚想开口说话,沙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也就只好去照做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

凯瑟琳在雪英的陪伴下休息了一阵,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她简单吃了些小梅端过来的饭菜,就对雪英说道:

“好像汗王有事要向我们说,我们快去一趟吧。”

徐雪英点了点头,扶着凯瑟琳一同出了毡包……

进到大帐里,汗王和徐学功、徐学忠、巴特尔看到凯瑟琳状态不错,都松了一口气。凯瑟琳今天在战场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敬!都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金发姑娘,竟然有如此的胆识和勇气!大家都已经把她当作自己队伍里的一员了。

“汗王和大家都想听听关于毒剂和**的事。能跟我们说说吗?”徐学忠问凯瑟琳说。

凯瑟琳也估计到,大家正在担心这能谋害百万人性命的毒剂的确切下落;而自己,也在为毒剂的存在,一直忐忑不安。

她定了定神,向大家介绍说道:“这种毒剂,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粉末。平时储存在一个特制的金属罐里,使用时打开金属罐,抛洒在水面就可使整个水体染毒。按他们这次携带的剂量估算,可使几十公里内的河流、数千英亩的湖泊水体带毒。人畜饮用十毫升染毒的水,便可致命……不过,这种毒剂只溶于水,不会在空气中传播。”

巴特尔问凯瑟琳说:“那这些毒剂和**,都储存在什么地方?”

凯瑟琳回答说道:“毒剂罐存放在克劳恩的行军帐篷里,克劳恩的两个警卫专门重点看守。**存放在藏兵洞的主洞口内,大约三十多米处的下方……这些**,本来应该远离洞口的炮兵阵地,因为火炮的剧烈震动有引爆**的可能。可他们先前在天狼谷杀人的时候,炸塌了藏兵洞主洞口里的一半拱顶,没办法全部清理出来;只能在距离火炮几十米的地方存放**,储存的炮弹也在附近。”

徐学功问凯瑟琳说:“按照你的判断,他们携带的口粮,能维持多少天?”

凯瑟琳想了想,说道:“他们带的粮食、饼干和咸牛肉这些军需物资,有很多!可能几个月都消耗不完,军火就更充足了……但是,饮用水解决不了,只能靠融化雪水来维持。”

巴特尔对凯瑟琳的勇气,自然是由衷的佩服;但他隐隐觉得,凯瑟琳身上,还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天赐智慧和神奇力量。或许,这种智慧和力量,就能出人意料地解决困扰大家的这种投鼠忌器的“死结”。他试着问着凯瑟琳说:

“我们手中没有重武器,从他们的防守力量看,强攻必定会造成重大伤亡!但是如果这样僵持着拖下去,也不是好办法……你给帮忙想一想,站在你的角度,用你的观点看看,有没有可以速战速决收拾他们的办法?”

凯瑟琳思忖了一下,渐渐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她看了一眼徐雪英。

徐雪英会意,点了点头,有些神秘地问大家说:“下午我们来这里的路上,看到天狼谷东谷口外,有一门敌军遗弃的火炮,翻倒在路边的河沟里。你们注意了吗?”

巴特尔想了起来,赶紧回复雪英说道:“看到了!我还瞅了好几眼,觉得挺可惜……好像旁边还撒了一箱炮弹。”

徐雪英兴奋地说道:“对!就是那门大炮!……我陪凯瑟琳专门下到沟里,去看了一下这门炮的损毁状况。因为冰面有很厚的积雪,这门炮摔得不重,还能用!”

大家的目光都向徐雪英和凯瑟琳投来……

凯瑟琳向大家点点头,坚定地说道:“是的!还能用。”

大家都有些惊喜!

“就算能用,我们也没有人会操作呀?”巴特尔有些疑惑地说道。

“我能操作!”凯瑟琳十分自信地说道。

大家被凯瑟琳的话惊呆了!

徐雪英望着大家惊愕不已的样子,赶紧摇摇手说道:“大家别急,听凯瑟琳慢慢跟你们说。”

凯瑟琳见大家万分惊讶的样子,感觉肯定是认为自己在说大话,怀疑自己的操作本领,就急忙一本正经地解释说道:

“我和亨利,在西姆拉特训班里接受的培训,除野外测绘实务和中文学习以外,有一半课程是炮兵操作规范。实地操练用的,就是这种马拉式的‘阿姆斯特朗野战炮’,口径是76毫米,有效射程3000米,炮弹重量9磅。散落在路边的那一箱炮弹,就是这种野战炮专用的炮弹……攻击青松寨这样装备有机枪、火炮的堡垒,单靠骑兵和步兵的冲锋,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有火炮这样的重武器,对敌方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和破坏,才能避免重大伤亡……”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可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大家不知说什么才好……

刚进到大帐的穆成喇嘛,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可见到大家无比兴奋的样子,感觉到一定是想出了克敌制胜的好办法。遂双手合十大声诵道:“阿弥陀佛!……”

巴特尔和徐学忠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刻带上凯瑟琳和徐雪英,组织人马连夜去“取炮”……

深夜,青松寨敌军指挥所不远处的行军帐篷里,克劳恩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狂躁地喘着粗气,怒火还在胸中燃烧。没想到,自己这堂堂大英帝国的退役炮兵少校,何等尊贵?今天竟会被浩罕人这样羞辱,简直不可接受!

想到自己一生的荣耀甚至生命,即将要毁在这些自己根本瞧不起的浩罕人手里,心里烦躁得几乎不能自持……上司交代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能够顺利突围求生,根本没有一丁点希望。即便能够侥幸从这里逃出去,在这冰天雪地里,不要说回到英国或者是殖民地印度,就是想逃到浩罕人占领的最近的军镇,也在三四百公里以外;能够生存下来的几率,同样基本为零。

可是,在这里耗下去就是等死,不但要经受更多的折磨,还要承受这些人的羞辱。下一步该怎么办呢?……他大声叫来卫兵,让卫兵去叫炮兵队的正副队长过来见他。

过了一会,炮兵队的两个队长进到了克劳恩的帐篷里。这两个人也是英国陆军炮兵的退役军官,是在克劳恩招募雇佣军时,亲自选定并带到中国新疆战场的。

两个炮兵队长一进来,也憋了一肚子气,埋怨道:

“刚才浩罕人把我们的四个机枪教官全撤下来了,全部换上了他们的人。正好我们也想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克劳恩一听,更加恼怒了!把炮兵和机枪兵的指挥权都给剥夺了,这又是一次莫大的羞辱!他感觉沙曼这是准备要彻底翻脸了……

他稍微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门口,交代外边的卫兵把门看好,不准任何人进来,立刻转过身问两个炮兵队长说:

“和这些蠢猪已经没办法合作了,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两个炮兵队长互相对望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已经发生的事,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中国人已经把这里围成了铁桶,现在最现实的办法,就是和他们讲和。不过,杀了那么多中国人,他们能同意和解吗?”炮兵副队长皱紧眉头疑惑地说道。

“屠杀中国平民,是浩罕人干的!也许中国人对我们能网开一面,他们对待凯瑟琳的做法,就可以证明这一点……要是能和凯瑟琳联系上,那就最好不过了。”炮兵队长说道。

副队长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现在联系到凯瑟琳,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沙曼也不可能同意讲和或者投降。因为他们知道,中国人肯定是要血债血偿的,绝不会放过他们……不过,我们同中国人讲和,手里也没有能拿得出的筹码呀?如果没有筹码……”

克劳恩听道“筹码”一词的时候,大脑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一挥手打断了副队长的话,眼睛慢慢盯上了帐篷角上挂着的一个金属罐——能杀死百万人的“毒剂罐”。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手指了指那个金属罐。

两个炮兵队长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一同点头伸出了大拇指,异口同声说道:“嗯……就是它了!”

克劳恩这时已经拿定了主意,低声说道:

“我估计,中国人肯定知道了我们将要爆破大冰川和水源投毒的计划,那就知道了这些**和毒剂的存在。恐怕他们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两样东西。**我们没办法带走,可这个毒剂罐,我们必须带上。因为这是我们大英帝国的‘秘密资产’……”

两个炮兵队长兴奋地点了点头。

天狼谷的这一晚,可能是百年来最特别、最奇妙的一个晚上。

青松寨的周围,建起了大大小小两百多顶毡包;上百堆篝火,把整个青松寨、半个天狼谷照的通明透亮。

包围圈的各处显要位置,都构筑了防备敌军突袭的防御工事;每条通道上,都挖出了数条“陷马坑”。

除了轮换值守的人马以外,大家都在尽情喝酒、大口吃肉,热闹非凡!

孟和带着巡逻队一边吃喝,一边来回巡逻,还冷不丁朝敌军的阵地放几枪。

午夜时分。

巴特尔和徐学忠带着人费了很大劲,才把敌军遗弃的那门火炮,从沟底给拽了上来,运到了凯瑟琳选好的位置……

深夜,敌军指挥所里。

副官推门进来,向沙曼汇报说道:“克劳恩把两个炮兵队长叫到他的帐篷里两个小时了,现在把四个机枪教官也叫了进去……看样子,可能是想脱离我们了。”

沙曼正斜躺在椅子上闭目沉思,听到副官的话也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他的内心里,已经对克劳恩完全失望,感觉这些贪生怕死的英国人“自谋生路”,是极有可能的事。

他已经在考虑下一步——怎样处置这些人?这些人虽然现在是同盟者,但是一旦反目,被中国人利用,那就成为己方的巨大威胁!可如果对他们采取极端手段,那对今后与大英帝国的长期合作,一定会产生不可挽回的重大影响。

这个尺度该怎样把握呢?……

第十六章  困兽之斗

第二天早上。

天狼谷里的雾气开始升腾,整个青松寨完全笼罩在了大雾之中。无论从里向外,还是从外向里,都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向。

被折腾了一个晚上、疲惫不堪的敌军,此时则更加心惊胆战!随时提防外面的人,从云雾中冲进来要他们的命。每一声枪响,甚至一声响亮的口哨,都要紧张一阵。

他们仿佛觉得,已经进到了“地狱”……

敌炮兵队长来到了敌军指挥所,不等沙曼开口,他就郑重其事地向沙曼高声说道:

“报告沙曼将军!我代表克劳恩少校和大英帝国派驻浩罕军先遣队的全部成员,向您通报以下事项……第一,从即刻起,我们同贵军解除雇佣关系,不再是先遣队的组成部分。第二,经全体人员商议后,我们做出了一项决定:同中国人和解,或者理解为向中国人投降;当然是保留大英帝国退役军人尊严的投降。第三,所有武器、军火,全部都留给你们,包括大英帝国提供给你们的火炮、机枪和**。但是,化学毒剂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秘密资产’,我们必须随身携带,想办法转运回国……”

沙曼听完炮兵队长的话,也没过于吃惊,但心跳有些加快。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开口问道:

“在你们的英国军队里,擅自脱离战场,意味着什么?”

“报告将军!根据大英帝国《军法条例》的规定,怯战、逃避战场者,作为逃兵按军法处置!”

“那你们现在,确定要当逃兵吗?”

“我们不是逃兵!将军先生!”

沙曼突然睁开眼睛,厉声呵斥道:“你们既然要逃避战场,为什么就不是逃兵?”

“报告将军!《军法条例》所指的战场,是双方军队和军人战斗的场所。而天狼谷里,没有中国军队,也没有一名中国军队的正规军人。所以,这里不是战场!我们离开这里,当然也不应该被视作逃兵!”

沙曼心里一颤!这时,他有些恍惚了……这个人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没有大清国的正规军队,也没有大清国的军人。和自己对垒的,竟是一群为保卫家园或者是为乡民复仇,自发组织起来的民间武装。自己这武装到牙齿的精悍先遣队,还没有见到对方正规军队的一兵一卒,就要被这些牧民和农民给送进地狱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但是,周围的这些无论是什么人,既然想消灭我们,那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而英国人是我们的同盟者,就应该共同对付面前的敌人……想到这里,他又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对炮兵队长喊道:

“请你通知克劳恩先生,我要见他!”

“对不起,将军先生!克劳恩少校不会再见你了,因为我们之间已经解除了雇佣关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向您报告。再见!”炮兵队长说完,打了个立正、敬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沙曼的心绪开始有些纷乱起来。

副官看到这尴尬的一幕,凑上来轻声问道:“怎么办?……”

沙曼思索了一阵,双眼再次露出了凶恶的冷光,说道:

“我们没有退路,他们也别想活着离开!……记住!化学毒剂一定要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副官满腹狐疑地点了点头。

太阳从东侧山顶冉冉升起,天狼谷的雾气也开始徐徐消散。

在青松寨前方数百米距离的小山坡后面,孟和带着人,在协助凯瑟琳操作那门来之不易的英制野战炮。炮口对准了敌军指挥所屋顶上的机枪阵地。

汗王和徐学功带着众首领,一边观察敌军的动静;一边好奇地注视着刚缴获的这门世界上最先进的英式火炮……

孟和按凯瑟琳的要求,配合着摆弄瞄准仪、转轮、炮栓……他觉得奇怪:每一次和凯瑟琳的手无意之中碰在一起,人家倒没什么反应,可自己的心里却砰砰直跳!

前方两侧阵地上埋伏的大队骑兵已经准备就绪,一旦凯瑟琳发炮得手,将敌军的机枪阵地摧毁,就准备冲进去扫荡这帮贼寇……

当晨雾完全散尽的时候,映入众首领眼帘的,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对面青松寨下山的道路上,有七八个人骑马停在那里。最前面的那个人,在马上不停地左右挥舞着用白衬衣制作的白色旗帜。

汗王和徐学功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汗王把望远镜交给了巴特尔,“让凯瑟琳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

凯瑟琳接过望远镜,查看了一阵,突然兴奋地喊道:

“这些是先遣队里全部的英国雇佣兵成员,挥舞白旗的是炮兵队长,他旁边的就是克劳恩少校!”

孟和有些疑惑,问凯瑟琳说:“他们想干什么?”

凯瑟琳急忙解释说道:“举起白旗,就是表示准备投降或者是准备与对方和平谈判。他们在等我们的信号……”

汗王和徐学功对视了一下,徐学功点了点头。

汗王命令巴特尔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巴特尔,你到前面发出信号,同意他们过来!”

巴特尔刚准备动身,凯瑟琳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忽略了一个细节,拦住巴特尔说:“等等!”

凯瑟琳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查看了一番,极度惊喜地大叫起来,“毒剂罐!”然后把望远镜交给巴特尔,“你快看看!克劳恩少校左手搂着的那个金属罐……”

巴特尔又举着望远镜仔细看了看,“他们一共七个人,前面挥舞白旗的人旁边,有个人手里好像有一个一尺多高,像行军水壶一样的罐子……”

“那就是盛毒剂的‘毒剂罐’!”凯瑟琳异常兴奋地大声喊道。

大家一听毒剂有了下落,都兴奋起来!

汗王急忙下令:“快!巴特尔和桑吉梅仁多带人马到前面发信号,准备接应!”

巴特尔和桑吉梅仁带着一队人马,来到距离这些人只有一百多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并迅速从中间闪开了一条通道。

巴特尔向对方招手示意:可以放行。

克劳恩见对方已发来信号,而且让出了通道,觉得显然是接受了自己的投降举动。便带着其他六个人,催马向山下走来……

可克劳恩这些人刚移动没几步,背后架在敌军指挥所屋顶上的两挺机枪,突然同时开火了……

随着两挺加特林机枪“哒哒哒!”的一阵急促射击声,克劳恩这七个人连人带马都被射倒在山道上。霎时间,猩红的血流,顺着积雪覆盖的斜坡哗哗地往下淌……

众首领和凯瑟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紧接着,从敌军指挥所的周围窜出来十几个敌兵,快速冲向已经被射杀躺倒的人——这明显是想要抢回“毒剂罐”。

汗王果断大声下令:“开火!”

埋伏在附近的骑兵队伍和巴特尔的骑兵立即向窜出来的敌兵开枪射击。

凯瑟琳听到了汗王开火的命令,立刻缓过神来,迅速拉动了炮栓……

凯瑟琳这一炮瞄的很准,准确命中了敌军指挥所顶上的机枪掩体。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瞬间将敌军指挥所的整个屋顶给掀掉了,两挺机枪被炸飞!

埋伏在两侧的骑兵和巴特尔带领的骑兵开始冲锋……

冲向克劳恩的十几个敌兵,已经被射倒了好几个……一个未被射中的敌兵,终于冲到了中枪落马的克劳恩跟前。

当这个敌兵伸手抓到克劳恩怀中的“毒剂罐”的时候,突然身体一怔——克劳恩右手的左***,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只听“啪”的一声枪响,这名敌兵扑倒在了克劳恩身上。

见到我方的骑兵开始冲锋,山顶上敌军环形阵地的两挺加特林机枪,也开火了。

十几个正在冲锋的骑兵,被机***相继射倒……

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依托山顶上山洞前的阵地,也向山顶上的敌军机枪阵地开火,掩护骑兵队伍冲锋;但距离较远、位置不佳,压制不了敌军机枪的火力。

发起第二波冲锋的骑兵队伍又被射倒了一片……

凯瑟琳迅速调整了射击方位,瞄准了山顶上的敌军机枪阵地发了一炮……但这一炮没有命中,炮弹在山腰上爆炸了。

凯瑟琳有些着急了,急忙再次调整了射击参数,再发一炮……随着一声巨响,山顶上敌军的两挺机枪,瞬间被炸上了天。

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见机枪已被干掉,立刻带着队伍向山顶机枪阵地的残余敌军发起了进攻……

凯瑟琳意识到自己的火炮阵地已经完全暴露,对方的炮兵会随时进行反击,大声喊道:

“快!大家赶快离开这里!……”

众首领刚离去几分钟的功夫,就听见呼啸而来的炮弹在身后的爆炸声……回头看时,刚才自己的火炮阵地和那刚缴获的唯一一门阿姆斯特朗野战炮,已经被彻底摧毁。

穆成喇嘛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在佩服凯瑟琳神勇智慧的同时,再次感觉到佛祖菩萨护佑苍生、法力无边。不由得虔诚地合起双手,大声感念:

“阿弥陀佛!……”

在敌军指挥所身受重伤的沙曼,见青松寨外围的所有防御阵地都已被突破,感觉大势已去!无奈之下,被卫兵抬着,与最后的几十个伤残敌兵,撤进了青松寨藏兵洞的主洞口内……

枪声、炮声、喊杀声,终于逐渐停了下来。

凯瑟琳惦记着“毒剂罐”的下落,不顾危险,急急忙忙向克劳恩倒下的山道方向跑去……徐雪英和徐学忠、孟和,紧紧地跟在后面保护着她。

这时,巴特尔已经带着几个人,抬着临时捆扎起来的一副简易担架往回走。担架上躺着的,正是被机***射穿胸膛、奄奄一息的克劳恩。

克劳恩虽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但他的左手,还是紧紧地搂着那个他认为是“保命筹码”的金属罐。

凯瑟琳冲到了克劳恩的担架前,痛苦地大声呼喊:“克劳恩少校!克劳恩先生!……”

克劳恩被凯瑟琳的喊叫声唤醒了大脑。他吃力地慢慢睁开了眼睛,当认出自己面前的这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确实是凯瑟琳时,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微笑……他挣扎着用双手把“毒剂罐”交给了凯瑟琳,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凯——瑟——琳,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不该……”

话没说完,便两手一撒、魂归西天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帮凶,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其实,当他走上这条践踏别国疆土的不归之路,这种命丧他乡的悲惨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现在,终于真正成为了邪恶国家穷兵黩武的牺牲品。

他临终前的那段没有说完的话,好像是在冥冥之中悟到了什么—不该践踏别国疆土?不该毁灭他人家园?不该残杀别国百姓?……这迟来的醒悟、心底的忏悔,已无法拯救他自己的生命,也同样拯救不了他沉沦已久的灵魂!

这第二阶段的战斗结束了。

凯瑟琳的第一发炮弹,不但清除了敌军指挥所屋顶上的机枪阵地,还同时摧毁了敌军指挥所,两个骑兵营长和其他两个军官被当场炸死,沙曼和副官被炸成重伤。

第三发炮弹,干掉了山顶上敌军环形阵地的两挺机枪。机枪阵地上的残敌,也被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带领的人马肃清了。

敌军在青松寨周围修筑的多处防御工事,均被捣毁;几个藏兵洞支洞口,也被全部拿下……

重伤的沙曼和残余敌军,被迫全部撤进了藏兵洞的主洞口内,准备依托这里作最后的抵抗……

可沙曼被抬进洞后才发现,本来足以容纳上百人的主洞,被自己的人炸毁了一半以后;虽然进行了清理,能利用的地方,也就只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地方了。

更要命的是,和主洞口相连的几个分支洞口,已全部被对方所控制,已经无法再实施机动作战。这残余的四五十号人和几十箱炮弹、一吨多**,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就像恶狼掉进了猎人的陷坑里,完全就是等死了。

此时的沙曼,已经不再考虑突出重围这种不现实的想法;而是忍着全身的伤痛,在追忆他如何从昔日的辉煌,一步步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他心里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世界上装备最精良、完全可以横扫一切阻挡之敌的先遣队,还没遇到对方正规军队的一兵一卒,就被一群放羊种地的平头百姓逼到了绝境!这是自己的指挥决断有重大失误?还是我们浩罕人,根本就不该踏入这块属于别国的圣洁土地,因此触犯了神明而受到了惩罚?……现在既没有完成先遣军的“核心使命”,也没能全身而退保存实力;即便回到大本营,森严的军法也在等着自己……而自己欠下的血债实在太多,一旦落到这些中国百姓手里,成为他们的俘虏,结局是可以预料的……自己的妻子、儿女、妹妹艾丽娅的处境?

沙曼最担心的,已不是自己会以什么方式被处决;而是担心一旦成为对方的俘虏,影响的不光是自己一生的军人荣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家人,必定会因此受到牵累而流落街头,甚至被绞死。还有和自己一起追随阿古柏征战新疆的妹妹——特工艾丽娅,也必定会受到牵连而性命不保……那么,只有自己死在这里,才能保全二者了。

沙曼瞅了一眼离自己不远处的几枚已经安装了引信、时刻准备发射的炮弹,艰难、痛苦、无奈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第十七章  劫后重生

除藏兵洞主洞口以外,青松寨内外的所有敌军,已被全部肃清。

巴特尔和徐学忠布置人马,在藏兵洞主洞口前方一百多步开外,新筑起了一道扇形的包围圈阵地,准备“瓮中捉鳖”。

安全起见,又让李杰昆都和阿山昆都,将队伍撤离了山顶的环形阵地。因为这个环形阵地,正好处在藏兵洞主洞口的正上方,一旦主洞内的**和炮弹被引爆,这片山体将有可能不复存在。

这时,敌军在主洞口外平台上的炮兵阵地,也向内缩进了一段距离,五门野战炮呈扇形,密集地排列在洞口前宽度不到三十米的狭小地带,预置炮口已经明显下调,就像敌军耷拉的脑袋垂了下来。

众首领在不远处的阵地上,观察着敌军的动静。

徐学忠有些惋惜地说道:“刚才那门大炮要是还在就好了,一炮就能解决他们!”

巴特尔摇摇头说道:“用不着大炮了,对付他们的办法,现在就多了。我们现在控制了山顶阵地和藏兵洞的所有支洞口,当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支洞口把桐油灌下去,点着就行了。只不过……”

扎西德勒克打趣说道:“哪还用得着这么费事!现在从洞口上面朝他们撒尿,他们都得老老实实地受着……干脆从上面往洞口多扔几捆干树枝,再撂几根火把,把他们做成‘烤肉’,就完事了呗?”

巴特尔摆摆手,“藏兵洞里还存放着一吨多的**,还有大量的炮弹。把他们逼急了,洞口的那几门大炮,可能就保不住了……”

扎西德勒克一听乐了,笑着说道:“哦!你还在惦记人家的大炮,怪不得呢……那怎么办?”

徐学功笑着说道:“最好是让他们先静一静。脑袋清醒了以后,想清楚了,能放弃抵抗放下武器自己走出来,这是最好的结局。这百万年鬼斧神工留下来的藏兵洞,也不至于毁于一旦,那些贵重的火炮,也能存留下来……”

众首领今天都见识了这种火炮的威力,其实也都在想着,怎样才能完好无损地将这些好东西保留下来?今后的战场,肯定用得上。藏兵洞是千百万年才形成的古老**,能安然幸存,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可一时也都想不出好的办法。

汗王思索了一阵,果断说道:“学功说的没错!不要硬逼他们,给他们留点考虑的时间……咱们该吃饭去了!”

扎西德勒克大声说道:“对!我刚才就肚子饿了,‘咕咕’直叫。咱先吃饭,再喝口‘回头酒’。慢慢想办法,让他们投降……”

众首领进到大帐里,桌上已经摆上了刚煮好的手抓肉、奶茶……

大家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突然听见一声枪响,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一阵巨响!把整个大地都震动了,震得大帐都剧烈抖动。大家碗里的奶茶,都撒出来不少……

几个首领大吃一惊!急忙站起来出帐查看。

汗王、徐学功、徐学忠、巴特尔都坐着没动……似乎那是预料之中的事——浩罕侵略军的先遣队走投无路,自裁了!

巴特尔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藏兵洞没保住,那几门洋炮也完了……”

徐学功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终于结束了……”              

沙曼和他的先遣队,这群残忍至极的刽子手,终于灰飞烟灭!

彻底铲除了浩罕军先遣队,所有人心中的阴霾都烟消云散,无比兴奋!

大家这时才真正毫无顾忌地坐下来安心畅饮,都感觉这时吃的肉特别香,喝的马奶酒,也是特别的甜……

汗王安排穆成喇嘛、巴特尔和桑吉梅仁,负责招呼兄弟部落的各路英雄好汉。

又命令阿山昆都带着苏开扎楞、李杰昆都、孟和等,率领土尔扈特部落的全部人马,即刻开始在整个天狼谷撒开,搜寻夏尔尕苏木幸存的人和遇难乡亲们的遗骨……

大帐里,汗王捧起斟满的酒碗,向徐学功、徐学忠、高克武、扎西德勒克、海拉提等各位首领,真诚道谢!郑重说道:

“承蒙各路英雄,在我土尔扈特部落夏尔尕苏木突遭横祸之际,不畏强敌、出手相助,与浩罕贼寇舍命相搏。本人与土尔扈特的乡亲们,感激不尽!……在这里,我代表整个部落,再次向各位致谢!大家的恩情,我们会永生不忘!请大家饮下这碗情深义重的结盟酒,今后生死与共、风雨同舟!……”

大家一饮而尽!

穆成喇嘛带着才仁喇嘛,走到每位首领的面前,给各位献上洁白的哈达。

汗王又说道:“铲除这帮贼寇,是护国安民的壮举;也是大家为国家立下的不朽之功!根据朝廷律典,‘麦德尔节’过后,我们将进京朝觐。上朝之时,我一定把大家的功劳一一奏明,绝不延宕!”

扎西德勒克和海拉提都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徐学功兄妹和高克武也是将门之后。大家一听此话,更觉得痛快,又干了一碗!

巴特尔、桑吉梅仁代表土尔扈特部落、代表汗王本人,到每个毡包都走了一遍,向大家致谢,给大家敬酒。

众人能喝的尽情地接着喝;喝多了的,就在毡包里躺下来呼呼大睡……

汗王和徐学功、徐学忠、巴特尔、桑吉梅仁、穆成喇嘛,一同来到了徐雪英和凯瑟琳的毡包。

徐雪英和凯瑟琳急忙起身,略带羞涩地站在了一旁。

汗王深情地说道:“雪英和凯瑟琳小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两位才好?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虽然围住了这帮匪徒;可解决他们必然会付出很大代价,会有不少人牺牲掉性命。你们的恩情,我们会永远记着!”

凯瑟琳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说道:“汗王你也太客气了!是你们先两次救了我的命,我才能在后面帮了你们。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有缘相聚、善有善报’。现在,大家扯平了!……”

大家发出了一阵会心的笑声!

汗王继续说道:“我们倒觉得缘分未尽。我的哈敦,也是十分的想念你们,真诚欢迎你们,能到我们的部落登门做客。”

“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如果凯瑟琳还没回国,我一定带着她去看望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哈尔莫敦大本营,还有全中国最大的高山草原巴音布鲁克!”徐雪英兴奋地说道。

“非常欢迎!越早越好!”汗王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穆成喇嘛向着徐雪英和凯瑟琳高声念道:“阿弥陀佛!你们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随时恭候你们的到来……”

汗王吩咐巴特尔和桑吉梅仁,将此次缴获的战马、步枪、马刀等战利品,全部分送给大家,一件不留……

不知不觉,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

大家酒足饭饱,喝多的也睡醒了。各路首领辞别了汗王和其他众首领,带着本部人马及战利品尽兴而归。

不过,大家离开之时都有些恋恋不舍。这次战斗,时间虽然短暂,可这经受了“血与火”洗礼的生死之交,会日久弥坚!

徐学功这桃花寨的一班兄弟和雪英、凯瑟琳,是最后离开的。

出发前,凯瑟琳还惦记着把她从浩罕军阵前救回来的孟和,想当面说句感谢的话。她没见到孟和,就问巴特尔说:

“那个把我像拎小鸡仔一样,从浩罕军阵前抢回来的孟和,怎么不在啊?我得当面再向他说声谢谢呀!……”

巴特尔赶紧解释说道:“他和阿山昆都带人去了西谷口,搜寻幸存的人去了,晚一点才能回来。你的谢意,我一定替你转达!今后,到我们部落做客的时候,你会再见到他。我们再去桃花寨的时候,我也一定把他带上。”

凯瑟琳一本正经地叮嘱巴特尔说道:“别忘了这个约定呦!……”

巴特尔笑着点了点头,“一定不会忘记!”

徐学忠离开之时,知道李杰昆都、阿山昆都、孟和等将领,都视马如命!专门将分给自己民团的缴获战马,留下了三十匹,给这些爱马之人作为纪念。

巴特尔这边推辞不过,只能接受……

天狼谷西谷口山上的松树林中,阿山昆都和孟和带着两百多人,正在这里努力搜寻有可能幸存下来的乡亲。

按当时的情况分析,青松寨周围包括后山,已经完全被沙曼先遣队封锁,能够从青松寨方向逃出来的人,在这里落脚隐藏的可能性最大。

但是,这里也是沙曼先遣队两次大搜山最注重的地带……会有奇迹发生吗?

阿山昆都带人在自己居住的那个山洞周围又搜索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正准备朝山顶上进发去看看情况,突然听到了孟和在山上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阿山!阿山!快过来!这里有人!……”

阿山昆都心中一阵狂喜!拔腿就往山顶上跑,随从的人也跟着一口气跑到了山顶。

只见孟和这十几个人,正在急急忙忙地清理丛林边上一个不大的坑洞……

等到小心翼翼地把坑洞上的积雪、茅草、树枝树叶清理完,大家惊奇地发现:在这个还没有半个毡包大的坑洞里,竟然躺着奄奄一息的五位老人和两个六七岁的孩子。

阿山昆都仔细一看,更觉得是喜从天降!……这其中一位老妇人,竟是桑格吉的夫人巴音查汗,是夏尔尕苏木的佐领夫人!

另外是两对老夫妇,一对带着自己的孙女、一对带着自己的孙子。

巴音查汗是在大年初一的那天晚上,也就是浩罕军先遣队杀害桑格吉佐领和数十名民勇的那天晚上;拼着命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把孙子才层巴图,送到了阿山昆都一家住的山洞的山脚下。

因为才层巴图以前来过这里和宝力都玩耍,知道上山洞的路;奶奶就放下孙子,嘱咐他一个人上山找到山洞,和宝力都一家人藏好。

为了不被贼寇发现孙子的行踪,她独自一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线,把两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全部给抹平了……此后,她十分吃力地爬上了青松寨的后山丛林,正好碰见这两对老夫妇带着孙子、孙女也逃到了那里。

他们先在丛林中央位置的一处雪坑里,躲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本来想直接逃出天狼谷,可看到浩罕军在四处周边都安放了警戒哨,根本出不去;等到天黑,就又逃到了西谷口附近这个小坑洞里藏了起来。

在这里躲了两天后,就是再想走,也走不动了。

这几天里,七个人就靠其中一对老夫妇,逃出来时匆忙之中带上的一小袋“奶疙瘩”(干奶酪)保住了生命。平均每个人,每天吃了比指甲盖大一点的一块奶疙瘩,维持到了现在。

还多亏了老人们有生存经验。把这个很狭小的坑洞,用树枝、树叶、干茅草封好,再盖上厚厚的积雪。不但能够保暖,还成功躲过了浩罕军的两次大搜山……这真是苍天有眼!

此时见到这个场景,阿山昆都、孟和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极度惊喜、悲伤的眼泪,瞬间就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滚落下来……

大家急忙跪下去,抱起这七位幸免于难的乡亲,飞奔下山……这是除了用人质交换回来的四十多位老人,和阿山昆都从从藏兵洞救出来的十几个孩子以外,唯一找到的幸存者。

李杰昆都带人在青松寨敌军指挥所附近的一处雪坑里,找到了桑格吉佐领的遗体。在另一处大坑里,找到了敌军从藏兵洞主洞口下方清理出来的三十多名民勇的遗体,两位十户长的遗体也在其中。

苏开扎楞带人,分别在东谷口和西谷口两处哨卡内侧的不远处,找到了因当时守护两个谷口,而被浩罕军先遣队杀害的多名哨兵的遗体……

此次大劫难,整个夏尔尕苏木民众150余口,包括佐领桑格吉在内的77人被残忍杀害。

阿山昆都一家三口及桑格吉的孙子才层巴图,侥幸逃离魔掌。

被侵略军当做人质的46位老人、17名孩子幸免于难;另外逃出藏匿的5位老人、2名孩子也及时获救,其中包括佐领夫人巴音查汗……

第二天上午,整个天狼谷青山肃穆、雪松低垂。

汗王带领土尔扈特部落的全体将士和夏尔尕苏木幸存下来的民众,为遇难的将士和乡亲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穆成喇嘛亲自诵经,超度亡灵……祈愿保家护国的牺牲将士,及惨遭侵略军杀害的罹难乡亲们一众英灵,早入天堂净土!来生再聚土尔扈特,同样上阵杀敌、共御外寇!

土尔扈特部落的夏尔尕苏木,终于迎来了劫后重生的这一天。

再过两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和“麦德尔节”了。天狼谷不远处的樱桃谷山神庙、山顶敖包,将迎来更多的善男信女,虔诚地感恩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佛祖菩萨和降妖除魔的金甲山神,及护佑一方的各路神明……

不远的春天,天狼谷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照样会在山谷中芬芳吐艳、迎风怒放,昭示英雄部落的永续、彰显生命的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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