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1：长沙五一广场

（严渔、虞英摆开摊子，满面喜悦，大声吆喝）

严  渔：（喊中带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千载难逢的高科技产品，日本原装电子表。

虞  英：（大声吆喝）价格实惠，买两块就一块的钱。

路  人：姑娘，这表准吗？

虞  英：老人家，这产品是最新科技结晶，百万分之一的时间误差，比机械表准多了，看！还带日历星期、指南针。

（路人迟疑，犹豫的拿起一块表细看）

严  渔：您瞧这款式，带激光的，不买下次没货了。

（路人掏钱，笑了笑）

路  人：买两块，给我老伴、外孙女每人买一块，漂亮。

严  渔：好勒，您拿好。

虞  英：鱼头，你瞎诌什么？还带激光，真是！

严  渔：（笑）英子，我这是一时兴起，逗起客人购物欲望。

虞  英：别玩过火了，再胡诌会说这表可射子弹、可照相，牛皮大王！

（过来几人围着看摊，选购，陆续买了几块）

严  渔：英子，咱们要走鸿运了，你猜昨天卖了多少？

虞  英：五六十块吧。

严  渔：（兴奋）卖了一百块。

虞  英：（吃惊）这么多，一块赚六十，昨天就赚了六千？就像印钞票一样。

严  渔：祖坟上放红光，要发财了，英子。

路  人：拿两块表多少钱？

虞  英：一百八。

（突然，跑过几个摆摊的商贩，风也似的跳过严渔的摊子，个个惊惶失措，一人将表撞在地下）

虞  英：你干什么？

一商贩：鱼头，快跑，市场检查来了，快跑！

二商贩：快！会没收货物的。

（远处几个市场管理员慢腾腾一路检查过来，严渔一见不慌不忙把摊在地上的摊布四角栓住的绳子一提，摊布变成一个布袋，他笑了笑把布袋挎在肩上，挽住虞英的手臂，悠闲的走开。）

2：街边路口

（虞英使劲推开严渔，恼怒起来）

虞  英：这做的啥生意，做贼似的，跑来跑去，我不跑了。

严  渔：（笑）咱们不是没本钱开铺面做生意吗？这没办法，谁愿意一天从南门口跑到五一广场来回几趟，整个比体力比速度。

虞  英：我不跑了，你要跑自个跑。

严  渔：英子，再坚持一下，我答应你，挣了第一笔钱，保证不练摊了，正正经经开店做生意。

虞  英：眼下咋办？

严  渔：打一枪换个地方，今天杀到小吴门，那儿人多。

虞  英：那又检查怎么办？占道经营，影响市容知道不？

严  渔：知道！长沙这么大，街头巷尾几千条，我随便往哪一蹲，又开张了。

虞  英：走吧。

3：小吴门街口

（严渔、虞英刚把摊布打开放在地上，商店走出一中年人）

段科长：嘿，摆摊的，你占住我门口，我还怎么做生意？客人全让你挡住了。

严  渔：马上走，马上走！电子表，日本进口的电子表，快来瞧！

（走来四五个人围着摊买表，段科长从门口又走了出来，眉头紧皱）

段科长：鱼头，我认识你，老严家的，快走，不要在这摆了，待会市场检查的真来了，要没收的。

严  渔：知道，知道，领导，我是不是脸皮特厚。

段科长：（笑了）油腔滑调的，不象你爹。

严  渔：你看，您是我爹的熟人朋友，我混口饭吃，您就不该赶我。

虞  英：大叔，您行行好，我们待会马上走。

段科长：我知道你们回城知青，自谋生路不容易，那也不能误了我们的营业。

严  渔：多好的长辈，真体谅我们的难处。

段科长：卖啥？我看看。

（段科长伸手拿起一块表仔细端详）

段科长：好东西，可惜我们店没这货。

严  渔：大叔，你们没有，我有啊！

（段科长笑了笑，把拿表在手上惦了又惦）

段科长：小鬼头，又在想什么馊主意吧？

严  渔：这样吧，我们联合经营，你只要腾出一米柜台，每卖一块表给你们十块钱。

段科长：我考虑考虑，这事我作不了主，店里要开会研究。

虞  英：双方得利，这好事，还研究什么？

段科长：不行，不行，集体领导，还得研究，明天给准信给你，成不？

严  渔：当长辈的就是开明，谢您了！那今天下午？

段科长：（笑）好吧，今天下午让你小子占便宜，摆三小时滚蛋！

4：梅姑家

（众人围坐在桌边，个个红光满面，喜悦万分，桌上菜肴丰富，三四个酒瓶空了）

严  渔：为了我们伟大的胜利，再干一杯！

梅  姑：够啦！够啦，别喝醉了。

虞  英：几天赚了一万多，真做梦似的，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江志团：（他比划着）有这么厚，这么厚，真馋人，我明儿不砍肉了，也干个体去。

（陈坝生坐在一边喝闷酒，一声不吭）

严  渔：坝生，说话呀，大伙都高兴，你咋不出声？

陈坝生：（苦笑）高兴，高兴，来，哥们干一杯。

（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满姑娘：你们在火车上见过卢建军？听说当连长了？

严  渔：连长，四个兜，神气得不得了，香烟都是中华牌，坐软卧呢。

满姑娘：我就知道他有出息，我们在六队插队，在一个锅里吃饭，傲气得很。

江志团：他没追过你？你们队女孩子少。

満姑娘：去，去！他哪看得上我这样的矮冬瓜，我就配陈坝生合适，都不吃亏。

江志团：嘿，刚才你们说那个虎妮，怎么会对你们这么好，会不会是看上咱们严渔了？

严  渔：呸！掌嘴！虎妮什么人，我什么人，这能瞎诌吗？

满姑娘：不都是人吗？

严  渔：她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下的赖哈蟆，她是天上的仙女，我是地下的农夫，能攀得上吗？

满姑娘：我就不相信，她就不是凡夫俗子了。

（陈坝生拿起一瓶白酒仰头猛喝，被满姑娘一把夺下）

严  渔：坝生，这么喝会醉的。

（陈坝生抢过酒瓶又喝）

陈坝生：我今天高兴，今天高兴，伙计们今个旗开得胜，我呢？我窝囊废。

梅  姑：坝生，你醉了！

陈坝生：（挥手）我没醉！你们干个体，吃苦、收获、挣钱，我呢，整天站在钳桌旁边打毛刺，回家真的闭上眼都是螺丝帽。

（虞英默默望着他，心头一阵酸痛）

满姑娘：坝生，走吧，我们回去。

陈坝生：你要走，你走，我不和你回去。

（满姑娘生气的拿起衣服，起身）

满姑娘：我先走了，今晚还要上三班，你们别让他喝了。

（满姑娘走出门，陈坝生狠狠地将筷子丢在桌子上）

严  渔：咱们唱歌吧？

陈坝生：好，唱歌，（唱）猪呀羊呀送到哪里去，送给咱英勇的八路军、、、、、、

严  渔：（唱）我们年青人有颗火热的心，革命时代当先锋、、、、、、

（众人拿筷子，在碗边使劲的敲打起来，梅姑站在旁边，抹去眼角的泪花）

5：梅姑的门外

（众人醉在桌边，东倒西歪的，陈坝生醒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外，只见虞英站在门外望着天上的星星）

虞  英：坝哥，没醉吧？

陈坝生：这点酒醉不倒我，我是替你们高兴。

虞  英：坝哥，我忽然觉得心里好孤单，心里空落落的。

陈坝生：怎么啦？英子。

虞  英：心里阵阵发虚，像时刻要坠落到深井里一样。

陈坝生：到底怎么啦？

虞  英：（指着天上的星星）我就像那颗流星，划过夜空，孤零零的。

陈坝生：英子，我不痛快，你也不痛快？

虞  英：不知道，在广州时我看到虎妮望着严渔的时候，我觉得她喜欢严渔，我是女人，能读懂女人眼神里的东西。

陈坝生：你害怕了？

虞  英：你和金凤好上了，严渔如果被虎妮看中了，肯定会心随她走，我真剩下一个人了，心里发虚，真害怕你们都离开我。

陈坝生：不会的，英子，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

虞  英：（摇头）人都会变的，坝哥。

陈坝生：英子，告诉你一件事，我和金凤打结婚证了，我心里真堵得慌。

虞  英：我知道，祝愿你们白头到老。

陈坝生：（眼里闪动泪光）英子，我能抱抱你吗？

（虞英望着他难过的样子，伸开双臂紧紧抱着陈坝生）

陈坝生：英子，对不起。

虞  英：坝哥，对不起。

（两人哭了起来）

6：梅姑屋内

（严渔、江志团、梅姑透过窗户，看见他们紧抱一起的模样，严渔回过头一口干掉杯中的残酒）

梅  姑：你们别看啦，她难受。

7：小吴门街口

（严渔、虞英背着货包站在商店门口，东张西望）

虞  英：联合经营？亏你想得出，人家会同意吗？国营商店还没这先例，让个体户进商场。

严  渔：我哪想得出，前天报纸上看的，有的城市已实行改革了。

虞  英：段叔来了。

（段科长走了出来，一脸笑容）

严  渔：段叔，昨晚回家跟我爹一说，我爹老高兴了，说你大好人，还是抗美援朝老战士，打美国兵的英雄。

段科长：得啦，得啦，少给我套近乎，戴高帽子，说正事。

（他领着严渔、虞英进了商场，来到了办公室）

8：办公室

（段科长在办公室后的椅子上坐下，严渔上前递烟，段科长挥手不接）

段科长：商场领导班子研究后，我们将报告递交给公司。

严  渔：怎么样？

段科长：这是个大胆尝试，新鲜事物，个体户进国营商场进行经营，也可以取长补短，互相借鉴，唉！这个、、、、、、

严  渔：到底行不行？您一开口就是大报告没边没岸，急死了。

段科长：联合经营得到了肯定，你们是长沙市第一个进国营商场的个体户，先试点，再全面推广。

虞  英：（笑）段叔，合作经营怎么个合法？

段科长：有几种方式，一，柜台承包，二，商场抽利润点，三，部分租赁。

严  渔：活祖宗，你条条扛扛太多，我听不懂，干脆点说，卖一块表给你们十块钱，行不？

段科长：行！

严  渔：这不就结了，就这么办，我给你画个押，盖个手印。

段科长：营业员你们自己配备，给你一米五的柜台。

严  渔：（手指虞英）这是我媳妇，她负责柜台销货。

虞  英：谁是你媳妇？段叔，别听他的。

（严渔做了个鬼脸）

9：严渔家

（严渔提着两瓶酒，蹑脚走进房里）

严渔爹：鬼头鬼脑的干啥？又想什么花样来消遣你老爹？

严  渔：您吓了我一跳，嗓门这么响。

（严渔爹接过酒）

严渔爹：孝敬我的？

严  渔：正宗白沙液酒，不上头。

严渔爹：（笑）黄鼠狼拜年，你从广州拿回那些破表销售怎么样？

严  渔：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英子进了段叔他们商场，七天就卖了二百多块，带回来的货已经销了一大半了。

严渔爹：你臭小子一块表赚人家六十多块，是不是太黑了？小心挣了冤枉钱，生儿子没屁眼。

严  渔：你看，你看！我一进这屋您就没好话，老爹，我和你是前世的冤家。

严渔爹：人家工人、农民赚钱容易吗？一年辛辛苦苦攒几个钱，一下就被你小子撸干净了。

严  渔：话不是这样说的，老爹！

严渔爹：要怎么说？心这么黑！

严  渔：我一回家就找不高兴来了，咱们没共同语言，说不下去了。

严渔爹：（生气）共同语言？还说不下去？滚！

（严渔爹把酒重重的放在门边椅子上）

严渔爹：拿走，拿走！

（严渔尴尬，提起酒走出门口，他在外面转悠了一下，又走了进来）

10：严渔家里屋

（严渔爹蹑脚走到门后细听脚步，听严渔回来，笑了）

严渔爹：怎么又回来了？

严  渔：我不是舍不得爹吗？我不能老让您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

严渔爹：你妈死后，我习惯了，别假腥腥的。

严  渔：爹，这么多年您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往后我挣了大钱好好孝敬您。

严渔爹：唉呀，活祖宗，千万别说孝敬我，不给我添麻烦就烧高香啦！

11：饭桌边

（严渔爹拿出几十块钱放在桌上）

严  渔：这干啥？爹。

严渔爹：明天是啥日子。

严  渔：（搔了搔头）不知道。

严渔爹：明天是清明节，该去山上扫扫墓了。

严  渔：（明白过来）您要上岳麓山，去七十三军抗战纪念碑扫墓？

严渔爹：常德、长沙保卫战死了那么多弟兄，能忘得了吗？去买些钱纸香烛，明天随我一块去祭奠。

严  渔：听英子说，梅姑年年清明节都去纪念碑祭扫，风雨无阻，三十多年从没断过。

严渔爹：梅姑三个哥都死在长沙保卫战中，她忘不了这些骨肉兄弟，唉，真难为她了。

严  渔：那我明儿不出摊了，陪您去。

严渔爹：（神秘）我听说向公石还活着，有人在台北见到了他。

严  渔：真的？

严渔爹：这事嘴捂住，千万别让梅姑知道，不然她会疯掉的。

严  渔：您咋知道？

严渔爹：现在政府开放政策了，不少台湾老兵绕道从香港回来探亲了，我们单位有个同事的爹回来了。

严  渔：您认识他？

严渔爹：巧了，他是薜岳长官的部下，长沙保卫战上我那领过军需，后来去了台湾，他见到了向公石。

严  渔：这天大的喜事，咋不快告诉梅姑，梅姑等了他几十年，眼睛都快盼瞎了。

严渔爹：（重重的叹气）向公石在台湾又结婚讨了媳妇，儿女一大群，说不定早把梅姑忘啦。

严  渔：啊呀，要死！梅姑知道不知该多伤心。

12：商场柜台前

（段科长走过严渔、虞英的柜台，一见空无一人）

段科长：人呢？

值班长：没见，个体户，哼！无组织无纪律，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段科长：没请假？

值班长：谁管得着！她们根本不服从商场管理，仗着生意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段科长：不会吧，

一员工：大伙意见大呢，听说她们一天就能赚上千元，咱呢，一个月才三四十的工资，收入太悬殊了，影响职工情绪。

段科长：这是个新鲜事，会有差别的。

值班长：再这样下去，大伙都说撵走她们，免得看着堵心，眼馋难受。

段科长：难怪昨天公司领导说收到四五封群众来信，反映挺大，意见不少。

一员工：段科长，昨天开水房就不给虞英开水，渴了她一天。

二员工：这么弄也不对，人家进商场也付出了代价和劳动，她收入多该她得，眼红啥？有本事自个干个体去。

值班长：你们也不对，下班清洁卫生，咋不给她扫帚、抹布？

段科长：值班长、虞英她们进商场，双方是有合同的，你和大伙说明白，过分刁难他们，会要罚款的。

（众人一听，默不出声了）

13：岳麓山七十三军抗战纪念碑陵地

（梅姑焚香插在墓碑前的供桌上，供桌上摆着水果，虞英跪拜在石桌前）

梅  姑：哥，妹子来看你们来了，清明时节，遥祝各位兄长天国福泰。

（虞英起身，梅姑合掌跪在石桌前，嘴里念念有词）

虞  英：干妈，我爹走后，就没有一点音信？

梅  姑：老问！没有，应当早过世啦，这么多年了。

虞  英：昨天家里来的两个省里统战部的干部，干啥的？

梅  姑：不关你这小孩子家的事，别问。

虞  英：哼！我听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梅  姑：你听到啥？

虞  英：是海外来信了，台湾来的信，打听你的下落。

梅  姑：（厉声）不许乱说。

虞  英：是向公石来找你，向公石还活着，他写信到省里统战部，在四处找你这个娘子。

梅  姑：（暴怒）不准提他的名字，他早死了！

虞  英：干妈？

梅  姑：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她哭了起来）

14：墓地前的石阶上

（严渔携着他爹，一拐一拐地费力的爬着台阶，走几阶歇一下，又走几阶，终于上了祭奠的平地）

梅  姑：老三，怎么你也来了？跛着脚多不方便。

严渔爹：梅姐，能不来吗？这里埋了我们几千个弟兄，人老了，来一回算一回了。

虞  英：我给您焚香。

（虞英点上香，严渔跪拜了三下，严渔爹围着墓碑转了几圈）

严渔爹：没变，没变，还老样子。

梅  姑：老三，向公石有信了，他还活着，在四处写信找我。

严渔爹：梅姐，你也知道了？

梅  姑：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我们海誓山盟，永不变心，他在台湾结婚了，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让我苦苦等了他一辈子。

严渔爹：过去这么多年，也莫错怪他了，这是历史造成的。

梅  姑：我们是有婚约的，白字黑字，他对我说过，让我等他回来。

严渔爹：梅姐，你太痴情了，两岸割断了几十年，天隔一方，他孤身在外，也难！

梅  姑：我答应等他，一句承诺让我青丝变成了白发，他好狠心！

（梅姑坐在石凳上，哭泣起来）

严渔爹：我们同事的老爹在台北遇见了向公石，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讲想回故乡，想把一把老骨头埋在长沙。

梅  姑：他还有脸回来见我？我才是他堂堂正正的妻子。

（梅姑又哭了起来，虞英忙上前劝解）

严  渔：干妈，别气了，如果他回来，我帮您揍他！

严渔爹：滚开，你懂个屁！

（梅姑哭着，突然脸色发白，一口气缓不过来，往后一仰，昏了过去，众人惊骇万分，严渔一见忙背起梅姑拚命朝山下跑去。）

虞  英：干妈，干妈！

（虞英也号啕大哭起来）

15：梅姑家

（众人在屋里忙碌，端茶送水，梅姑靠在床上，严渔爹手扶拐杖坐在床前）

严渔爹：真不碍事？

梅  姑：没事了，歇会就好了。

虞  英：干妈，你吓死我们哪！谢天谢地。

严渔爹：梅姐，你想哭就哭吧，哭干净心里就敞亮了，不憋得慌。

梅  姑：不哭了，老三，眼泪早已经哭干了。

严渔爹：总算有了向公石的消息，不管咋样，他还活在世上，也是个高兴事。

梅  姑：有了他的实信，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从他走的那天起，我这颗心就一直悬着，悬了几十年。

严渔爹：向公石信里咋说的？

（梅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严渔接过细看，念了起来）

严  渔：（念）天涯孤旅断肠人向公石顿首：吾妻梅韵，分别数十载，无不泣血思念，海峡阻隔，音讯全无，罪过尽在公石一身，虽背盟弃义置家生子，实非本愿。然浩首衰翁，垂暮之秋更倍思我妻，百罪莫赎，当面拜请罪，望见字后速复。

严渔爹：向公石也是无奈，单身一人漂泊海外，生活也难，梅姐你就原谅他。

严  渔：嘿，干妈，这向公石写的信文皱皱的，文化水平蛮高呢。

严渔爹：你知道个屁，向公石本是长沙明德学校的高材生，可惜，可惜了。

虞  英：干妈，您就回封信给他，人家找你找了几十年，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也是一片诚心。

（梅姑不出声，恨恨的啐了一口）

严渔爹：叶落归根，人老了，想故土了，要把老骨头送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严  渔：前天有个朋友坐火车回长沙，下铺坐着一对从台湾回湘省亲的老夫妻，天咧，火车一过韶关进入湖南就抱头痛哭，一直哭了四五个小时。

虞  英：（眼睛湿润了）干妈，你不回信，我回。

梅  姑：人老了，眼也花了，背也驼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我来？

严渔爹：两岸交往不刚开始不久吗？这两个月回来探亲的老兵才多起来，梅姐，真不能怪他。

梅  姑：我不写回信，你们要写你们写，反正我不见他！

（梅姑起身走进里屋，关上了房门）

16：梅姑家里屋

（众人走进里屋，梅姑叹了口气）

梅  姑：你们别劝啦，没用，英子今天没去商场卖表，没事吧？

（虞英面有难色，半晌才开口）

虞  英：我都不想去商场了。

严  渔：（奇怪）他们为难你？

虞  英：他们表面不说，心里忌恨呢，咱赚钱多，他们收入少，个个老大不平衡。

严渔爹：铁饭碗端惯了，大伙习惯了平均分配，陡然在他们身边出现个这么赚钱的主，受得了吗？眼红！

虞  英：前天进商场，听到有人故意大声说，哼！个体户，有什么神气的，走路一摆一摆的，不就多几个臭钱。

严  渔：（怒）他们这样说？

虞  英：鱼头，我哪里走路摆了？差点就找条地缝钻进去。

梅  姑：不要在那商场卖货了，受这窝囊气。

虞  英：干妈，真的，我每天穿过他们的眼光走过，觉得那眼光像无数把刀子在剥我的衣服。

严渔爹：有这么严重？

严  渔：英子，实在不想去商场售货，不去了，和段叔说个明白，咱还是摆摊去。

虞  英：（摇头）不行，还有几百块电子表没卖完呢，再者，和罗仔大哥说好了限期，达不到他的销售数量，他都不肯和咱见面，还上哪儿批货。

严  渔：（神情凝重）罗仔不供货，咱真完啦！

严渔爹：咬咬牙，说不定时间一长，他们也慢慢适应啦，看惯也就好了。

虞  英：他们把扫帚、抹布藏起，锁住开水房门，我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刀子似的，难听。

严  渔：英子，不管怎么难，咱也要坚持，总有一天咱开自己的店，自己的商场。

严渔爹：孩子，人呀，最困难的时候，最考验人的耐力，熬出头就好啦。

17：商场

（虞英走进商场，顿时傻眼了，柜台里的电子表一只也不见了，摆放了其它商品）

虞  英：（大喊）我的货呢？我的柜台里的电子表呢？

值班长：（冷冷地）叫！叫什么叫？你的货转走了，商场柜台轮番转换，这是正常的工作范围。

虞  英：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干？我的柜台转到哪里去了？

（值班子把手一指）

值班长：跟我走，在那里，靠里边第三个。

（她把虞英领到商场最靠后，最不起眼的角落，虞英气得脸色发青）

虞  英：你们太欺负人哪，我们和商场有合同的，是靠前大门的正柜台。

值班长：我们也没办法，这是商场领导集体研究的。

虞  英：你们想撵我走，明说了，干嘛这么挤兑人？咱个体户就不是人了？

值班长：你说话咋这么难听？谁撵你了？谁挤兑你了？不就是柜台轮转了一下吗？

虞  英：我找段科长去，让他评评理！

值班长：段科长调走啦，不在这商场了。

（虞英傻呆了片刻，发狂似的跑向办公室）

18：商场办公室

（办公室里段科长的办公桌椅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只空空的木沙发，空报夹架）

虞  英：（喊）段科长！段科长！

19：严渔家

（严渔爹见虞英进来，连忙让座）

虞  英：严爹，严渔回来没有？

严渔爹：英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啦？没出啥事吧？

虞  英：没啥事。

（严渔爹看了一下虞英，疑惑）

严渔爹：今个儿脸色咋这么难看？

虞  英：段科长调走了，商场卡咱的脖子，把柜台转换到最背弯的角落里去了，生意做不成了。

严渔爹：（笑）还气成这样，做不成不做了。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办法。

虞  英：还不气？生意刚做开，正赚钱呢，就这么黄了！

严渔爹：（笑）英子，受不了哪？

虞  英：这些人就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赚钱，个个瞪乌鸡眼，早想撵咱走了。

严渔爹：（笑）几十年了，都吃大锅饭，每人挖一勺，饿不死也吃不饱，要改变观念难呵，有个过程。

虞  英：严爹，你比咱想得开，我就受不了。

20：严渔家

（严渔背着布袋，灰溜溜地走进来，一进门端起大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瞥，惊诧问道）

严  渔：英子来了，今个下班这么早？

虞  英：你咋收摊这么早？我还问你呢？

严  渔：今个摊摆不成了，岳麓山东方红广场搞市容检查，整顿清理商贩，来了很多人，我一见不对头，撤了！

虞  英：今天你卖了多少块表？

严  渔：两块，你呢？

虞  英：一块也没卖出去，剃了个光头。

严  渔：怎么会这样？

虞  英：段叔调走了，商场故意把咱们的柜台转换到最里面的背弯角落，能有生意吗？

严  渔：他们整人！

虞  英：我今天数了一下，一整天只有两个客人在柜台前面晃悠了一下，眼睛连表都没看，怎么会有生意？

（严渔吸了口冷气）

严  渔：糟啦！

虞  英：咱们不是有合同吗？怎么让他们这么编排咱们，硬生生的挨整。

严  渔：合同有啥用？他们存心要撵你，有的是办法，再说他商场轮转柜台，又不犯法，你拿石头去打天？

虞  英：按你这说法，咱没处说理啦？

严渔爹：没自己的商铺，真呕气。

严  渔：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不，没自个的店，没自主权，任人随便撵。

（严渔爹一听，默默地点上一支烟，若有所思）

严渔爹：我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让我寻思寻思。

21：商场

（严渔、虞英走进商场，众人排成两行，异样的看着他们，两人昂首走过人行中，沉默地来到柜台，将电子表一把把的装进背袋中，转身就走，人群中交头接耳，议论、说笑声起）

值班长：走啦？

严  渔：走啦。

值班长：咱可没撵你们走，是你们自个走的。

严  渔：咱就不相信你们这大锅饭还能吃多久，领导，咱们走着瞧！

（人群中哄然大笑，严渔双手抱拳，对着人们作揖，高声道）

严  渔：哥们，姐们，别笑！要笑，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走到人群中，四顾左右）

严  渔：你们这商场月月亏损，上班看报纸、打毛衣、看小说能填饱肚子？二年后有人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严渔，我保证给他一碗饭吃！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纷纷低下头，往后退，严渔挽着虞英的手臂，微笑地走过人行，出了商场）

22：商场外大路上

虞  英：亏你还笑得出来，装什么英雄。

严  渔：这是光荣的撤退，要保持风度，一副熊样，更让人瞧不起。

虞  英：我差点没哭出来，心里直发酸。

严  渔：咱又没打败仗，哭什么？

虞  英：好不容易有个经营的地方，又没了，真难。

严  渔：你还别说，那值班长在笑，笑里没一丝自信，说不定过两年真找咱们讨碗饭吃。

虞  英：去你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着施舍别人。

严  渔：（认真）你以为咱开玩笑？真的，她要来找咱要岗位，真让她先渴几天，不给水给她喝。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23：陈坝生家

（众人围在桌子边吃饭）

陈坝生：（皱眉）怎么又是辣椒炒冬瓜？几天不见荤啦。

陈坝生娘：你每个月就这么点钱，天天吃肉吃鱼，能吃得起？

陈坝生：天天干重活，这肚里没油水，干两小时心里直打噤，腿杆子发软。

陈坝生爹：你别屎少屁多，吃不了别吃，自个下馆子去。

（满姑娘连忙放下碗，站起身）

满姑娘：我给你炒个鸡蛋去。

陈坝生娘：坝生，听说你当生产班长了？

陈坝生：嗯。

陈坝生娘：真不赖，厂里看得你起，可要好好干。

陈坝生：当班长又怎么样？工资没多一分钱，干活多了半箩筐螺帽。

陈坝生爹：什么话！一干活老想着钱，能干好吗？我在厂里几十年兢兢业业，就没向组织上提过一个钱字，不照样干得好。

陈坝生：爹，这什么年代了，要讲按劳付酬、多劳多得了。

陈坝生爹：你少来这一套，我比你懂！

（陈坝生不悦，放下碗，生闷气）

陈坝生娘：又吵，又吵！你们爷俩在一块就不安生，吃个饭也不安静。

（满姑娘过来，将炒鸡蛋放在陈坝生碗里）

满姑娘：听说鱼头、虞英他们这回赚老多钱啦！这电子表生意真让他们发了。

陈坝生娘：真的？鱼头成了万元户了？

满姑娘：早成了万元户，鱼头那条街，就数他有钱了，听说赚了好几万了。

（陈坝生脸上一阵阵抽搐，心里烦躁，放下碗，走出来）

24：陈坝生家里屋

（陈坝生烦闷不已，蹲在椅子上抽烟，听得满姑娘在桌边讲）

满姑娘：你们想想一块表赚六七十，一天赚一千多，顶上我们两三年的工资，真的发大财了，那虞英走路都神气多了，昂首挺胸的。

陈坝生娘：这就叫时来运转。

（忽听到碗筷摔地的声音）

陈坝生爹：有什么好羡慕的？一个游手好闲的人，赚了点钱就这么让你们眼红！

满姑娘：爹，你也是，大伙说说闲话，您也生气。

陈坝生爹：咱们正正经经上班拿工资，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老羡慕人家干什么？

满姑娘：您不让说，咱以后不提这事就行了。

陈坝生爹：以后不准提他们，乱人心思。

（满姑娘委屈的走进里屋，一脸不高兴）

满姑娘：老虎似的，老顽固！

（陈坝生娘走进来）

陈坝生娘：房子准备差不多了吧？过年赶紧把婚结了。

陈坝生：差不多了，没啥要准备的，骑辆自行车把铺盖拉过去，凑一块就行了。

满姑娘：坝生说，买几斤糖，大伙在一块吃顿饭就得了，简单！

25：百货商场门口

（陈坝生、满姑娘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两人板着脸，显然刚吵过嘴）

满姑娘：结婚人生只一次，总要办几桌酒，吃几粒糖就算成亲了，太寒碜了，我娘家亲戚会有意见。

陈坝生：将就一下，金凤，不是钱花光了吗？你也说简单办，买几斤糖可以啦。

满姑娘：你爹妈也太抠门，咱们结婚就送了两床被面，一对枕头，讨这么便宜的儿媳妇，全长沙少见。

陈坝生：有意见说我，不许说我父毌。

满姑娘：反正不行，一定得办几桌酒，这要求不高。

陈坝生：这要求是不高，可眼下要拿出这么多钱置酒席、、、、、、

满姑娘：好啦，好啦，就算我前辈子欠你陈坝生的了，办酒的钱我拿。

陈坝生：（瞪眼）你哪来的钱？偷来的？

满姑娘：新娘自己掏钱嫁自己，我真是生得贱。

26：新房

（一间旧宿舍房，里面摆放几件简陋的家具，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陈坝生靠在床上，满姑娘在打扫卫生）

满姑娘：你爹也是，脑子这么不开窍，个体户有什么不好，能赚钱就行，咱们这些人真穷怕了。

陈坝生：你也开窍了，以前不是老瞧不起鱼头、英子他们？嫌弃他们没正式工作。

满姑娘：时代在变，咱也在变，政府不是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乌龟王八各走各的路，看谁先找到食吃。

陈坝生：典型的功利主义，一会又比谁更开通了，你呀！

满姑娘：别看虞英现在神气，我要做生意，准比她行！

陈坝生：吹牛！

（满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摔在床上）

满姑娘：瞧，这是什么？

陈坝生：（惊）你哪来这么多钱？

满姑娘：（得意）赚的。

陈坝生：怎么赚的？你天天在车间里挡车忙得晕头转向，还能出去赚钱？

满姑娘：这就是水平，我从鱼头那里拿了十块电子表到厂里去卖，他二十六块给我，我一块卖了一百六，每块表纯嫌一百三十多。

陈坝生：你心这么狠，同事的钱也敢这么赚，那都是血汗钱。

满姑娘：（咬咬牙）不狠心怎么赚得到钱？我发现赚钱就要硬着心肠，俗话说杀熟，熟人朋友也敢宰，就能赚大钱。

（陈坝生从床上翻下来，重新打量满姑娘）

陈坝生：我都不敢认识你啦，你这人心真狠。

满姑娘：废话，我不挣这些钱，哪来的钱办结婚的酒席。

27：饭店

（众人围着喜气洋洋的满姑娘，陈坝生皮笑肉不笑在应酬客人，两人胸前挂着新娘、新郎的胸带）

江志团：这是咱返城知青第一对结婚的新人，来大伙干一杯，祝他们百头偕老，早生贵子。

（众人举杯饮酒，严渔走上前，一手执杯，一手伸开抱了抱陈坝生）

严  渔：祝贺你，坝生，这下我终于放心了，英子是我的啦。

（陈坝生苦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坝生：你小子也别高兴，英子也不一定嫁给你。

严  渔：兄弟，今个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苦着脸，大伙看着别扭。笑，笑！

（虞英走到满姑娘跟前）

虞  英：金凤，祝贺你，真为你高兴。

满姑娘：心里话？

虞  英：心里话，我和坝生没缘分，配不上他，衷心为你们高兴。

满姑娘：（兴奋）英子，太感谢你了，刚才我就最担心你摔脸子，有你这句话，这酒我干了。

（满姑娘一干而尽）

虞  英：金凤，好好待他，坝生实诚，是个好男人。

满姑娘：英子姐，知道了，我会真心待他好一辈子，你放心。

（虞英实在忍不住，眼睛里润滑，泪水不自由主滚落下来，严渔一瞥，扯过虞英）

严  渔：（轻声）不许哭！今个是坝生的大喜日子！

陈坝生：（举杯）兄弟们，我陈坝生没本事，只有干笨活的脑筋，不瞒大伙们，今个置酒办婚事的钱全是花金凤的，我无颜以对父母、兄弟，这里，陪酒了！

满姑娘：坝生，你疯啦？今个办喜事说这丧气话，我的钱不就是你的，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

严  渔：（举杯）为我们有这么明理、贤惠的嫂子，大伙干杯！（他转身对着满姑娘）坝生福气好，讨了你这么聪明能干媳妇，大嫂，敬你一杯。

满姑娘：严渔兄弟，日子长了，你们就会看我更顺眼，我呀，心里明镜似的。

（严渔尴尬不已，脸上透出几丝懊恼）

严  渔：大嫂，说哪里话，顺眼，顺眼，从第一次见到你就顺眼，从上到下，哪有不顺眼的地方。

（陈坝生有几丝醉意，掀开衣服前襟，敞开怀，露出脖子上挂着一只小银锁，虞英一见脸色大变，转过身去）

陈坝生：今个我办喜事，可惜有个兄弟不能来共同饮一杯，我心里惦记他，想他，放他不下！

满姑娘：谁呀？

陈坝生：眼镜，徐无忧。

（酒桌上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每人的思绪都飞到远处的沅江农村，陷入沉思之中）

28：饭店

（众人散去许多，残席狼籍，几人斜靠在椅子上，醉意朦胧）

严  渔：有眼镜的消息吗？

陈坝生：眼镜过得不好，我们有通信，代课老师工资低，他身体又不好，日子很难。

虞  英：当初返城，眼镜突然鬼蒙了头似的，为了去追于雅利，居然长沙也不回啦，太理想主义了。

严  渔：有理想，敢追求，有什么不好？关健是于雅利这个女人值不值得去追求。

虞  英：他追到于雅利没有？

陈坝生：没有，徐无忧一身书生意气，哪里能追到于雅利，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连边都没沾上。

虞  英：我就知道这是个必然的结局，那么骄傲、漂亮的女人，眼镜太不自量力啦！

江志团：太感动人哪，这于雅利人呢？

陈坝生：走哪，眼镜去学校代课才两月，人家飞走了，走得无痕无迹，无影无踪。

虞  英：这对眼镜的打击太大了，这书生脑子走死胡同，太意气用事。

陈坝生：（意味深长）我真担心他啊！

严  渔：眼镜一旦有个闪失，咱们把他弄回长沙，大不了和我们一块去练摊当个体户，吃饭没问题。

陈坝生：国家今年恢复高考了，读大学是眼镜梦寐以求的事，他正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

虞  英：我担心，学业书本荒废了这么多年，重新拿起来，不容易，这么参加高考谈何容易。

陈坝生：（叹气）唉，我们这一代人，命中注定磨难多，干！再干一杯，祝眼镜成功，考上大学。

（众人端起残酒，默默干了一杯）

严  渔：考不起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这世道越来越宽松了，总会有办法的。

陈坝生：我就担心这个，他要是这次没考上大学，真承受不了打击，这书生清高，心理素质太差。

严  渔：哪咋办？

陈坝生：今个大伙说好，如果眼镜有什么闪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眼镜背也要背回长沙。

严  渔：好久不见坝哥这么豪气了，还是咱们的大哥！

29：路上

（夜幕下，严渔、虞英默默地走着）

严  渔：还想着坝生？

虞  英：不是，我担心。

严  渔：担心什么？

虞  英：刚才我在酒桌上见到了我送给坝生的长命银锁。

严  渔：我也见着了，他挂在贴肉的地方，今个他结婚还挂着这玩艺，他忘不了你。

虞  英：（叹气）我就担心这个，他这个心态进入婚姻生活，会影响很大的，心想着别人，夫妻之间会不和睦，我的罪过大了。

严  渔：是呵，再加上李金凤不是盏省油的灯，做人太厉害，坝生心眼斗不过她。

虞  英：别想她太坏，她现在是大嫂。

严  渔：这个女人，哼！上次在我那拿了十块电子表，一直不肯把钱给我，她以为我不知道，在厂里她卖一百六一块，比我心狠。

虞  英：这样！朋友同事之间她竞敢赚一百三十多，她这人要做生意怎么得了，这么厉害。

严  渔：英子，我看穿她了，她心狠手辣，一旦有朝一日得势，坝哥没好日子！

虞  英：我不信，她有这么坏。

严  渔：我断定她迟早会离开工厂，出来混生意场，她这人心贪，爹娘和她做生意，她都敢剐你一身皮，她受不了清贫，受不了诱惑。

虞  英：明天上哪摆摊？

严  渔：上岳麓山，那游人多。

（两人走到路口，分手各走一方）

30：新房

满姑娘：今天你当新人，还喝那么多酒？来，还戴这玩艺干啥？

（她取下陈坝生脖子上的银锁，顺手丢进墙角的垃圾筒）

陈坝生：你干啥？这银锁我戴了六年了，习惯了，它保命长寿。

满姑娘：我就是你的银锁，保你健康长寿，别戴这玩艺了，碜人。

陈坝生：给我。

满姑娘：不给！我知道这是虞英送给你的，我今个是你媳妇，我就要断了你这念想，想要，试试看？结婚第一个晚上闹开了，谁不要脸皮。

（陈坝生瞪了瞪眼，无可奈何，沮丧地摇摇头）

陈坝生：算你厉害。

满姑娘：从今天起，安安心心和我过日子，我会对你好，不委屈你。

31：床边

（满姑娘帮陈坝生脱下衣服，扶他床边坐下，两人准备上床睡觉，陈坝生懊恼片刻，钻进被子，满姑娘慢慢脱掉衣服，只剩下乳窧，露出雪白的肌肤）

陈坝生：你这干啥？

满姑娘：你说干啥？今天当新娘子，两口子圆房大喜。

陈坝生：（奇怪）你不是有身孕了？不能同房的。

（满姑娘哈哈大笑起来，陈坝生傻傻的看着她）

满姑娘：医生诊断错误，上次没怀上孩子，误诊，误诊！

陈坝生：（几乎气昏）你，你，你，骗我？你就根本没怀孕！

满姑娘：上次没怀上，今个保证你怀上，我保证。

陈坝生：你是个什么女人？这样的谎话也敢说，骗我怀孕了去开结婚证，又马上吵着要结婚，你咋这么多坏心眼。

满姑娘：（笑声又起）骗你？骗你怎么样？这是善意的谎言，你吃了我？

（陈坝生懊恼万分，爬起身来，穿上衣服，恨恨地）

陈坝生：李金凤，你骗我，还骗我父母，真是不可原谅。

满姑娘：你心里整个装着虞英，我不骗你，你会和我去开结婚证、又会和我结婚？

陈坝生：你也用不着用这么下作的办法。

满姑娘：我不耍手段，你摔开我，我怎么办？我才没那么傻！

陈坝生：我走！不想和你斗嘴了！

（陈坝生走到门边，准备出门）

满姑娘：你敢，你敢走！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了，我明早上你家、上你单位闹去，看你新婚夜出走，想着别的女人，谁理亏。

（陈坝生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几乎崩溃）

32：岳麓山下

（上山通道上的游人三两成群，不时停步观看严渔、虞英的地摊）

虞  英：（吆喝）高科技产品电子表，价格便宜，外表美观，看一看，瞧一瞧。

（两外地游客走近，拿起表看了又看）

一游客：多少钱？

严  渔：九十一块表。

二游客：这么便宜，假货吧？

严  渔：这两朋友，外地来的吧？这表原装进口，日本货，假的？你砍我头！

一游客：我们那疙瘩这表卖二百八，价格差这么多？不信！

虞  英：你不信算啦，别买！我不劝你买，机会抓不住，怪自己。

二游客：我信你，姑娘，买四块表。

（游客掏钱买下电子表，高兴地走了）

33：地摊前

（突然远处急急忙忙走来一中年妇女，穿着精致，双眼有神，走到摊子前）

中年妇女：你们是严渔、虞英？

虞  英：是啊？有啥事？

中年妇人：找得我好苦，我是南门口大众鞋店的毛姐，段科长介绍我来的。

严  渔：大众鞋店？南门口最大的鞋店？找我们有啥事？

毛  姐：我从段科长那了解到，你们是市里第一个进国营商场经营的个体户，干得挺不错，现在不在他那家商场做了。

虞  英：毛姐，你直说，啥事？

毛  姐：我想和你们联合经营，请你们进我们商场，所有柜台位置随你们挑选。

严  渔：（笑了）英子，做梦吧？有人撵我们走，有人请我们去联营，真世事难料啊！

毛  姐：（笑）人家是人家，总有人识货的，他们不撵你，我还请不到你呢！

（严渔仰天哈哈大笑）

严  渔：天不灭曹！我严渔居然有人来请我进商场，走！还摆什么摊。